“这是一个好消息!”越军副总参谋长黄文泰也这样认为,“它意味着,我们已经成功地把6个营法国伞兵从红河三角洲调动到了越西北,调到了奠边府。接下来,就应该把他们钉在奠边府,并且把更多的法军吸引过去。”

中国顾问团4位首长:(左起)梅嘉生、邓逸凡、罗贵波、韦国清
越军总部会议立即改变议程,商讨奠边府战局。
黄文泰事后回忆,当时的会议对法军作战动机提出了几种设想。因为越军已经占领了西北地区90%的地域,一种可能是法军要在西北守住莱州和奠边府,互为支援;一种是法军将只守其中之一。如果只守一地,那么他们可能选中的是奠边府;还有一种可能是法军虚晃一枪,然后很快从这两处撤走,重演去年秋天法军固守西北盆地那产,在消耗越军后全部从空中撤走的故事。
不管怎么设想,法军空降奠边府都是一个天大的错误,纳瓦尔将一个千载难逢的战机向越军拱手托出。它至少说明,纳瓦尔不是对越军新增添的重炮和高射炮力量毫无所知,就是估计得太低了。3个月前,西进的越军主力憋足劲要打那产,那产之敌却于8月间突然消失。眼下,越军手里已经有了中国装备的榴弹炮团和两个营高射炮部队,正好可以用来打奠边府。越军应该抓住天赐良机,迅速开向奠边府,实施重大战役。在这一点上,武元甲、黄文泰和韦国清、梅嘉生、茹夫一想到一起了。
问题仅仅在于,纳瓦尔占领奠边府的意图究竟是什么?除了已经确定要开向越西北的两个半师3万余人外,越军还要不要增添新的力量?

韦国清
韦国清、梅嘉生的警卫员刘焕成、周洪波回忆说,得知法军占领奠边府的消息后,韦国清、梅嘉生、茹夫一显得相当兴奋,在办公室进进出出。韦国清住所的灯光一直亮到凌晨。韦国清的睡眠很不好,为了不惊动他的休息,军事顾问团工作人员取消了早操。
韦国清面对一个稍纵即逝的战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他失眠了。中国顾问的思考
在陈毅、粟裕统帅下的第三野战军中,韦国清有“小诸葛”之称。他的睡眠之差也是很有名的。用他自己的话说:“一打起仗来,我几天几夜不眠是很平常的,经常是打完一个战役才有一个好觉。”所以,参谋人员在韦国清睡觉时因军情紧急而叫醒他都成了一个习惯,因为这时他们往往解救了正因无法入睡而苦恼的韦国清。
由于失眠,韦国清早就和安眠药结下了不解之缘。他常常数粒数粒地吞食诸如“速可眠”、“鲁迷那”之类的安眠药,他当年服用的安眠药在20世纪后期都成了医生的慎用药。由于失眠和肠胃不调,头痛症久久地纠缠着韦国清。他的两侧太阳穴疼痛起来持续甚久,对患者是巨大的折磨。
对于他的头痛,广西、北京的大医院医生束手无策,无奈的医生只好给他一个在20世纪早期出现过的“健脑器”,头痛时紧紧地勒在额际减缓痛楚。“文化大革命”前夕,上海华东医院的医生将韦国清诊断为“不典型的美尼尔综合症”,这才对症施治,使他的身体明显好转。
然而,来到越南的韦国清将全部身心投入了战场,不管身体情况如何,他总是置之于不顾,工作起来不分昼夜。他深知,身为越军总顾问,这与他当年亲自率兵上阵有许多微妙不同之处。他的思考更需周密,处理问题更要讲究方法。韦国清非常明白,在战争中,战役战术的制定和实施、武器装备的加强和完善固然重要,但是在战役决策过程中,指挥群体间的协调配合,或是分歧、龃龉,也会对战争进程产生深刻的影响。
此时,韦国清的信念非常坚定:越军应该指向西北与法军决战,为此必须取得武元甲的同意。
梅嘉生完全支持韦国清的意见。1953年夏季,他回北京汇报工作之后,即去青岛疗养。这时,梅嘉生40岁,英姿勃发,一副军人气派。建国之初是一个崇尚战场英雄的年代。青岛疗养院的一位年轻女护士被梅嘉生的将军气质深深吸引了,对他照料有加,不时向警卫员周洪波打听梅嘉生的情况。终于,周洪波会意,告诉她使君有妇,将军之心对夫人始终如一。姑娘听罢,长叹一声,默默垂泪而去。
周洪波将此情婉告梅嘉生。梅嘉生摇摇头,哑然一笑,然后话题一转,对周洪波说:“马上准备行装。我刚刚得到消息,越南战场上法军有反攻的苗头,我们要马上回越南,准备打一场大仗。”
谢过年轻女护士的照料,梅嘉生提前结束疗养,比韦国清先一步赶回越南,着手准备西北战役。战争使梅嘉生养成了爱读兵书和地图的习惯,他常常在地图前捧书而读,直到深夜。法军空降奠边府的消息传来,他马上意识到,如果放掉如此战机,作为参谋长将遗憾终生。他对韦国清十分敬重,总是把自己的意见和盘托出。梅嘉生感到高兴的是,他的意见往往和韦国清不谋而合。
韦国清很快接到了来自北京的回电。解放军总参谋部赞同越军主力去西北实施大战役的决心。胡志明也同意武元甲向他的报告,他要求总军委拟制更详尽的计划,然后由中央政治局会议作最后决定。
朝着敌人围过去
11月23日,武元甲在各师师长参加的高级军事会议上就法军空降奠边府以后的军事行动作了部署,提出了冬春作战的总方针。
武元甲说:“到现在为止,我们还没有确切地知道,敌人究竟占领了哪些地方,打算在那里呆多久。我们对敌人的未来行动也缺乏周全的预见。看来,是因为西北受到威胁,敌人向那里增援了。如果是这样的话,就表明敌人占领奠边府,是为了保住西北和上寮,扼制我们的进攻。但这样一来,敌人的机动兵力就分散了,原有的守备力量也减弱了。”武元甲向大家提问:“在未来的作战中我们该怎么办?”
他首先分析了法军的动向:“敌军指挥官的目的,也许是想守住奠边府和莱州,但以奠边府为首要目标,莱州则是次要的守卫点。如果发现我军的威胁加大,他也许会从其中的一个据点撤兵去增强另一个。我们不知道他究竟重视哪一个,但估计就是奠边府。要是真的如此,他会在那里掘壕据守,或是从那里撤出。”
武元甲惋惜地说,由于缺乏准确的情报,他一时无法判断法军动向。
但是,他肯定地说:“如果法军撤走,他们就要丢失土地;如果向那里增援,则势必分散机动力量。至于究竟应该怎么办,法军也许还没有拿定主意,或者要依据我军的行动再作决定。”
说到这里,武元甲充满了自信:“不管怎么说,不管敌人的指挥部里再发生什么,敌军空降奠边府为我们创造了一个千载难逢之机。敌人会发觉他已经进入了两难境地,往西北屯兵则分散了机动力量;不往那里去,又怕丢了整个西北。”
武元甲确定了这个冬春旱季作战的方针:“将西北作为主要战场,”他宣布,“我们的任务是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在西北新解放区提高人民的政治觉悟,建立根据地,进一步分散敌人的力量,进而夺取上寮。”
武元甲告诉大家,为了完成这个战役,总部决心调2—3个师向西北进发。
“我军之一部要迅速向西北出动,防止莱州之敌撤走。如敌撤退,则在途中将其消灭一部分。我军主力则布置其后,寻找战机。如果敌人向奠边府增援,我们也将调集更多的部队到西北去。”
武元甲规定:“红河三角洲地区为次要战场。”要在红河三角洲吸引敌人的重兵集团,扰乱敌人的后方,伺机消灭小股敌人,发展游击根据地。方针既定,在武元甲讲话的次日,韦国清在会议上也讲了话。他指出,在中国革命的进程中,毛泽东曾长期经略西北,在那里生活了13年,最后依托西北根据地夺取了全中国。他希望越军官兵以此为借鉴,充分重视即将在西北地区展开的重大战役。
这次重要的军事会议与法军空降奠边府的时间正好重叠,对越军确定下一步战役展开有着十分重要的意义。会议开得很紧张,内容紧凑。参加会议的中国顾问茹夫一本来是每天记日记的,但是他对参加这个会议的日记却是并在一起写的:
“1953年11月21日至24日:5天来,主要参加友方作战会议,在会议中听取友方各部队汇报。这个会议,准备达一周,开会4天,个别交谈两天,共6天,主要解决了作战方向和作战方案(方向:西北和平原;方案:攻坚和运动战)。会议中和友方个别交谈了出发前的一些准备和中寮作战方案问题。会议期间敌情变化:奠边府敌突然空降4个营,其意图尚不能真正判明。”
紧接着,越军总部在11月下旬召开团以上干部会议,传达冬季作战计划。越军副总参谋长黄文泰亲率三0八师向西北地区机动。行前,他向茹夫一辞行,并且询问:如果奠边府之敌增加到10个营怎么办?还打不打?如果在此期间,红河三角洲之敌再以10余个营的兵力向越南北部的中央根据地扫荡怎么办?
在法军空降奠边府后的几天里,越军的侦察人员连续两天无新情况可报,使茹夫一很着急。他专就奠边府前线捕俘问题找了越军作战局负责此事的副局长陈文光,和他商议,一周内一定在奠边府前线捕俘,“否则,情况无法查明”。
运筹帷幄奠胜局
在这段时间里,韦国清、梅嘉生特别注意集结在红河三角洲内的法军科尼集群的动向。他们关心,一旦越军主力西去,科尼会不会拼力进攻越军的中央根据地?为此,他们派军事顾问薛碧天前往靠近红河三角洲的游击根据地,与主持那里工作的越军将领朱文晋会合,判断红河三角洲法军的动向。薛碧天认为,在旱季到来之前,未见红河三角洲法军有较大行动的迹象。他带给韦国清的无疑是个好消息。既然解除了中央根据地的后顾之忧,越军三一六师于11月中旬首先向西北进军。

越南人民军攻占奠边府
三一六师出动之时,这个师的中国顾问缺。韦国清急电总参谋部,要求尽快派出一名有朝鲜战场作战经验的师级顾问赶到越南来,协助三一六师作战。根据韦国清的要求,解放军某师参谋长徐成功奉命入越担任三一六师顾问。
韦国清、梅嘉生、茹夫一会同武元甲、黄文泰和越军作战局局长何文楼、副局长陈文光、杜德坚等人,制定了新的作战计划。韦国清与武元甲议定,调整作战计划,整个西北战役作战分两步走:先打莱州,再战奠边府。在进攻奠边府时,需要增调步兵和重炮兵、高射炮兵以及工兵。由于过度紧张,韦国清甚至在一次会议过程中发生虚脱,突然倒在地上,把军事顾问团团部的人吓得不轻。
根据韦国清、梅嘉生的要求,在广西边境,为越军运送弹药的卡车日夜不绝;在云南南部,由中国援助的大批粮食集中起来,运往与莱州、奠边府最近的金平县境内屯积。
12月6日,在胡志明主持下,越南劳动党政治局举行会议,武元甲作了关于法军在奠边府空降后总军委的作战决心报告。罗贵波、韦国清参加了会议,对越军总军委的作战方案进行了审议。这次会议批准了总军委的作战决心和计划,并决定成立以武元甲为总指挥的西北战役前线指挥部,成立以政府副总理范文同为主席的“中央前线供给委员会”,以保障战役后勤。陈登宁受命全权负责西北前线的道路修筑和后勤供应。
奠边府战役就这样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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