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7月8日刊登文章《胡耀邦关于支持揭露康生的讲话》并引起外界各种解读和揣测后,北京时间7月15日,中共中央党校校刊《学习时报》再发重文《胡耀邦:以实践标准检验总结“文革”》,再次聚焦了各界眼球。观察人士指出,两篇文章相似的操作手法和与当前政治时机的契合体现了鲜明的政治宣传倾向。值得注意的是,第二篇文章向外释放出重评文革的信号,而其评价角度则是排除毛泽东、江青、林彪等文革要素,以胡耀邦所称的“实践标准”来检验和总结文革。
有分析认为,为化解中共执政危机,中共中央祭出以反腐、整风为重点的整党行动。不过该行动也引发了外界对文革重演的忧虑。而此次该报借胡耀邦之口释放重评文革信号,或有可能是出于为近期整风运动的进一步深入开展破除阻力的目的。不过,中共中央在“唤醒”和借力文革的同时,一方面必须防止民粹主义的死灰复燃,另一方面还需将这种整党引入法治的轨道之上。
党媒提重评文革新标准:去毛去江
《学习时报》在《胡耀邦:以实践标准检验总结“文革”》一文中,有选择性地大量引用胡耀邦原话,并做出导向性解读。胡耀邦讲话的基本思路是,在肯定“文化大革命”的前提下,揭露批判林彪、“四人帮”如何破坏“文化大革命”。文中列举胡耀邦的原话:“这十几年的历史,不是要根据哪个文件、哪个同志讲话。”文章接着说,“什么文件?主要是红头文件。谁的讲话?首先是最高领导人的讲话。总结这十几年的历史,这些都不能作为依据。”
观察人士指出,尽管“文革”至今仍然是当今中国政治和思想理论界的敏感话题,但是社会各界包括中共自身基本均对其持否定态度。1981年通过的《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已将文革进行盖棺定论式否决。不过,该决议的通过需要经历一定的具体操作和发展过程,而胡耀邦此番讲话便是发生在这一过程之中,并对其起到了重要的推动作用。因此,胡耀邦以“肯定文革”为前提的这些讲话,并不能完全代表其对文革的本意和态度。而本文选择胡耀邦在该场合的讲话,其宣传导向性迹象十分明显。另一方面,文章将胡耀邦提出的“这十几年的历史,不是要根据哪个文件、哪个同志讲话”中的“文件”和“讲话”,点出是指红头文件和最高领导人的讲话。而其没有明说却很容易为外界联想到的便是指发动文革的当时中共最高领导人毛泽东,以及其本人控制下中共中央尤其是以江青为代表的“四人帮”、林彪一干人等。
需要指出的是,在中国社会各界声讨文革的舆论中,毛泽东、四人帮及林彪等人成为批判的焦点,也吸引了最多的火力。许多观点也将文革灾难发生的根源归于这少数几人。在此背景下,此文借胡耀邦之口提出不能以这些领导人和红头文件为检验和总结的依据,则提出了一种将毛泽东、江青、林彪等人对文革的作用排除的对文革的新的评价角度和标准。该观察人士同时指出,这种新的评价标准的提出意义极为重大,因为它释放出中共新领导集体将会重评文革的重要信号。
或以某种文革形式推动整党
自毛泽东死后三十多年来,邓小平、江泽民、胡锦涛三代中共领导人都很少涉及整党行动,尽管也有江泽民与胡锦涛分别提出“三讲教育”和“八荣八耻”,但影响均十分有限。而在中共十八大后新领导集体上位以来,以习近平、刘云山、王岐山为核心和主导,通过提出改进工作作风、密切联系群众的八项规定,不断高涨的反腐动员和行动,以至现今以群众路线为主题的党内整风,掀起了一场延续至今的声势颇壮的整党运动。
为将此次整风推向全方位和纵深层次,中共高层自十八之前便开始筹划安排相关事宜,将其写入十八大报告作指导纲领。而且在正式祭出整风大旗后,中共中央又从自身做起,在政治局层面连续召开六天半会议,开展自我批评。不仅如此,在获得省级一把手群起响应前后,政治局7位常委也分赴中国各地督导整风。不过有观点指出,尽管中共高层为推动此番整风频繁和高强调向下级动员和施压,然而在具体落实和操作中却面临着诸多较大的现实阻力。这种阻力除了来自中共体制内广泛存在的贪污腐化、以权谋私形成的既得利益群体,还包括为数众多有文革经历的知识分子以及已获得大量社会资源的社会中上层人士。既得利益集团阻碍整风是出于维护自身非法和不公正利益的目的,而知识分子和社会中上层人士则担心此类整风或将有可能演化为新一轮的文革。
有分析人士认为,在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中,除身在中央的毛泽东、江青和部分通过夺权等形式上位的少数人外,绝大多数中国人都蒙受了相当程度的伤害,包括中共体制内上至省部级和中央的官员和社会知识分子。文革也因此在毛泽东死后成为全民声讨和批判的对象。在中共党内则以决议的形式几乎将其完全否定,毛泽东、四人帮、林彪等亦在不同程度上遭到重评甚至是“清算”。此后,文革也成为中国各界批判和戒惧的“魔鬼”和“幽灵”。
然而中国历史发展30多年来,社会和政治情况已经迥异于毛泽东时期。贫富差距,中共体制内腐败、官僚化乃至利益集团的形成,导致体制内外形成日趋严重的矛盾和对抗。民众权利诉求和民粹主义同时兴起,对中国现行社会政治体制造成相当程度的冲击。而薄熙来文革色彩浓厚的重庆模式能够盛行,也被认为是借助于其中的民粹主义力量的支持。
事实上,中共本届领导集体先后推出的八项规定、反腐、整风三场运动,其形式均与文革时期政治运动有一定的相似性。三场运动与文革均由中共中央发起,均是大范围整党行动,均获得民众积极支持和参与,而且均致使相当一部分官员受调查甚至是落马。因此,部分知识分子越来越担忧这些政治运动将会唤起文革式民粹主义,并导致文革的重演。不过也有观点认为,经历改革开放30余年的中国已经绝对不同于毛泽东时期,文革重演几乎没有了可能性。而从另一方面来说,文革广泛动员了底层民众的政治参与,而这一点对于当下中国政治也有一定的借鉴意义。不论是近期中共中央推动的反腐还是整风,都需要社会民众的举报和监督。而实现和保障广大民众政治权利,创造和维护民众利益也将是中国未来政治发展的必然趋势和重要内容。在此背景下,在适当的程度上以文革的形式开展整党运动,未必不是一种现实和有效的方法和途径。
而在此之前,不仅需要重提文革,还需要对其进行重新评价和定义。《学习时报》本篇文章便是提供了这样一种评价角度。即将毛泽东、江青、林彪等文革要素排除外,并“以实践标准检验总结”文革。而在以所谓的“实践标准”进行检验和总结时,中共宣传系统显然将发挥不容置疑和置喙的主导性作用。而且,如果这种重评得以施行,也将有利于排除外界对整党行动将会导致文革灾难的顾虑,并对整党的推行创造更为有利的外部环境。
重评文革将遭遇内外阻力
近日有消息称,在现有中共各类喉舌党媒中,由中央党校主办的《学习时报》才是习近平的嫡系舆论阵地。由此推测,学习时报文章观点也更能代表中共总书记习近平的政治观点,对中国未来政治发展也更具有借鉴和指导意义。
7月8日,《学习时报》在第3版“思想理论”栏目右侧刊发了署名为“沈宝祥”的文章《胡耀邦关于支持揭露康生的讲话》。而在7月15日,《学习时报》再次在该页面右侧刊发同一署名的《胡耀邦:以实践标准检验总结“文革”》。观察人士指出,该报以10天内两次刊发有关胡耀邦的文章,体现了十分明显的宣传导向。而第二篇借胡耀邦之口指出以实践标准检验总结文革的观点,则有较重要的指导性意义,而且有可能预示着中共中央将采取更多有关的后续政治动作。然而有分析人士认为,不论其重评文革的作法是否出于整党以“保持党同人民群众的血肉联系”的目的,这种重评文革的作法都将遭到来自体制内外的阻力。首先,因为文革中出现了大量自下而上,从官员手中夺权的现象。而当前身在中共体制内,尤其是长期贪污腐化、以权谋私形成的既得利益群体,将极为恐惧和抵触文革重演。而在体制外,因为文革中将造成社会各界利益普遍受损,大多数人尤其是已经拥有部分社会资源的社会中上层和知识分子也并不倾向于这种民粹主义手段。
在重评文革的具体操作中,中共必须迈过的一道坎则是文革后已成为体制内纲领性文件的《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决议认定,毛泽东发动文革的主要论点对中国政治状况的估计“是完全错误的”。文革名义上是直接依靠群众,实际上却是脱离了广大群众。“实践证明,‘文化大革命’不是也不可能是任何意义上的革命或社会进步。”显然,中共重评文革的作法将与这些决议内容产生较大程度的冲突,而这种冲突也将很容易成为重评文革的阻力。
不过也有观点指出,这一决议的形成较大程度上是由于当年在文革中受到伤害的邓小平、叶剑英等中共高层出于阻止文革复辟的目的,这是终结一个时代的标志。而出于维护自身执政合法性和塑造权威、正确形象的需要,中共在长期新闻舆论宣传中,并未过于强调该项决议的内容和意义。因此,这项决议的政治地位和作用,以及对中共重评文革的阻力其实均较为有限。另外,中共总书记习近平在2013年初提到的“改革开放前后的历史时期(即前后两个三十年)不能割裂、不能相互否定”,就已经显示出其将重评改革开放前历史的迹象。
在中国社会、政治危机和中共执政危机日益加重,中共中央以整党挽救自身危机的背景下,是否会重评甚至是在某种程度以某种方式重演文革作法,以及这种作法将会产生何种结果,都将对中共和中国发展产生举足轻重的影响。中共中央在“唤醒”和借力文革的同时,一方面必须防止民粹主义的死灰复燃,另一方面还需将这种整党引入法治的轨道之上。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