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9日,江西省新余市人大常委会原主任周建华涉嫌受贿一案在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同时,这位厅级官员在“狱中”举报同僚的网络传言再次涌现。多方采访显示,周建华的确在“双规”前曾实名举报同僚,但“狱中举报”的故事,则可能来自其他利益方。
此案有诸多不同寻常之处。包括检察机关指控,周建华涉嫌受贿共计人民币1410.9754万元(含股权折价386.664万元),而一审庭审过程中周建华当庭翻供称只拿到五六十万,其余财物并未经手。辩护律师翟建认为,周“双规时”多位家属亦被控制,其在压力下录供。
多位接近案情的人士介绍,周建华妻子梁文瑶、儿子周德昊因涉嫌共同受贿被控制;周建华的前妻、前妻侄子、前妻的弟弟、儿子周德昊取保候审后又因涉嫌串供被控制,目前周建华前妻、前妻弟弟现取保候审。检方公诉人在开庭中也多次提到周在看守所期间涉嫌“窜供”。本报记者未能从侦查机关核实上述案情详情。
涉嫌给周建华行贿的诸多人员中,江西金玉满堂餐饮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杨鹏是唯一出庭作证的证人,他也在庭审现场翻供,否认送给周建华儿子30%干股。
参与此事司法进程的人士和接近周建华的人士都对本报称,2013年4月2日律师在宜春看守所与当事人周建华会面时,周建华称自己被“双规”前,确实曾实名举报新余高专老校区土地出让一事。
7月17日,被举报官员在接受本报记者电话采访时称,知道网上帖子,但否认举报属实。其自称并不清楚新余高专那块土地的拍卖价,“那是国土局的事,我们政府不管这么具体的事情,土地转让都是走正常招拍挂的形式,是按政策走的,不存在违规行为的,它是公开的。”周建华举报时认为,这宗土地以70万元/亩的价格出让,远低于周边土地约300万元/亩的价格。但本报记者查询的出让公告显示,已成交的部分地块约200万元/亩。周举报的原新余市委书记,现已经正常组织任免调任江西省其他部门。
“周建华自称2011年4月向国务院监察部写过匿名举报信,7月向江西省纪检部门实名举报了相关事项。”上述相关人士说。本报未能从江西省纪检部门和相关官员处获得确认回复,无法确认土地贱卖是否属实。
但是在网络传言中,则称周还举报更早一位原新余市委书记。传言提及其在引入江西赛维,低价出让土地等方面争议。周建华方面人士称,周的实名举报并无这些内容。这位退休官员在接受本报采访时则认为,这一经过扩充的传言,可能源于在新余政界的其他“个人恩怨”。
“双规”前“实名举报”
周建华出生于1955年。自1993年起在南昌市经历多种岗位历练,曾担任西湖区委书记、东湖区委书记、南昌市委常委、秘书长、宣传部长、政法委书记等职。2004年3月调任中共新余市委担任副书记,2008年5月29日当选新余市人大常委会主任,2011年9月22日周连任。
3个多月后,2012年1月5日,中国江西网报道称,新余市人大常委会党组书记、主任周建华涉嫌严重违纪,目前正在接受组织调查。知情人士透露,周建华在进入司法程序之前,被双规调查约148天。
起诉书显示,因涉嫌受贿罪周建华于2012年5月31日被江西省公安厅刑事拘留,同年6月11日经江西省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6月13日由江西省公安厅执行逮捕。
一位要求匿名的接近周建华人士对本报称,周建华曾在狱中邮寄出书信,称自己曾在2011年4月、7月(即双规前)分别向监察部、江西省纪委实名举报时任新余市委书记贱卖新余学院老校区土地。上述人士说,在周建华向江西省纪委实名举报后,周建华也因一封匿名信被省纪委进行信访调查。指向周建华的匿名信主要陈述周未婚同居、在人大私设小金库、私自占用两辆公车、工作作风不好等方面内容。
与周建华讨论过上述事务的两位知情人士透露,周建华实名举报的主要内容是新余高专老校区土地以70万/亩卖给了新余泰耐克置业有限公司。而同年周边土地的拍卖价格均在300万/亩以上,导致国有资产流失近10亿。
相关土地出让公告显示,已经出让的约117.6亩土地最终价格是200万/亩。本报记者未能确认其余200余亩项目用地的出让价格。
然而,在检方的起诉中,也提到了泰耐克国际集团董事长陈建男对周建华行贿2万元人民币。
起诉书显示,泰耐克国际集团在新余市开发新余泰耐克国际商城项目,陈建男听说周建华对项目缓慢有看法,为消除不利影响并希望得到周建华的关照,2011年陈建男以探视周建华病情为由,送给周建华人民币2万元。
一位与周建华共事的前新余官员说,他与当地主要负责人关系曾经较为融洽,但周建华是一个喜欢表现自己的人,有不同意见就说,有时不顾场面,甚至曾经因市委办公大楼发生公开冲突。但是,周最终涉嫌高达1410万贿金,仍然令当地吃惊。
90%受贿款项出现争议
2012年10月30日,周建华涉嫌受贿罪由江西省宜春市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宜春市检察院受理后,该案件退回补充侦查一次。
起诉书显示,检方指控周建华至少涉嫌26项受贿行为,其中9项受贿指控是周建华在南昌市任职期间发生,大部分是应人请托,利用职务之便给相关部门打招呼之后,收受他人钱财。其余17项受贿指控均是周建华在新余任职期间发生,但受贿数额占涉案总额的90%以上。除前述争议股权外,还包括美元1.2万元、港币15万元、小轿车一辆(价值人民币12.98万元)、瓷版画两块(价值人民币8万元)、暖气设备一套(含安装费用,价值人民币1.6万元)、金条三根(每根50g)等。
起诉书显示,周建华在新余任职期间最大一笔受贿即新余市中创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创公司)实际控制人付敏先后分别将170万(该款周建华用于购买南昌县某别墅)、150万、350万、100万(借钱给周建华炒股)送给周建华,共计770万元。
起诉书显示,周建华在南昌任职期间收受最大的一项金额是26.7114万元、美金5000元。2003年南昌维多利亚华庭楼盘开发商周光如为周建华情人支付了一套复式住房的首付款24.7114万元,总价款54.7万余元。
2004年,周建华调任新余市委副书记。其与商人付敏经人介绍后关系密切。起诉书显示,周建华在新余任职期间最大一笔受贿即新余市中创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创公司)实际控制人付敏先后分别将170万(该款周建华用于购买南昌县某别墅)、150万、350万、100万(借钱给周建华炒股)送给周建华,共计770万元。周曾为其向时任新余市政法委副书记付塘根和时任新余市副市长、公安局长王跃辉打招呼。
代理此案的北京市大成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翟建认为,通过会见周建华、查阅卷宗以及整整两天的法庭审理,他认为,起诉书指控周建华受贿1410余万元中有多达1350余万元的受贿,存在严重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定性错误。
周建华在法庭当场翻供,陈述拿到手只有五六十万,并且他还对自己为何在双规、侦查以及审查起诉阶段认罪1410余万元作了解释:双规期间他受到“刑讯逼供”,案子到了司法机关后,为了保全家人,一直没敢推翻自己在双规期间的说法。翟建称,开庭前,鉴于本案的特殊性,辩护人依法申请了姜昌明、付敏、杨鹏、曹勇等9名对本案定罪量刑有重大影响的证人出庭作证,然而只有杨鹏一人到庭作证,未出庭的8名证人证言,内容几乎涵盖了起诉书指控周建华90%以上的受贿金额,这8名证人证言的真实性辩护人均持异议。
以付敏为例,起诉书指控付敏向周建华行贿770万,其中第1次170万、第5次100万,送钱时对司机、周建华的家人均不避讳,周建华也不否认这两笔款项。然而,周建华否认收到过其余的500万。付敏则坚称这500万的行贿只有自己和周建华两人知道。
助选人大代表
除了涉足危险的政商关系外,起诉书显示,周建华在新余任职期间还涉及数宗体制内交易,包括影响人大常委会内部关系,帮助企业家当选人大代表等。
2009年下半年,周建华利用其担任新余市人大主任的职务之便,应张永胜请托,为张永胜的女儿张玲调任新余市人大财经委办公室主任之事给新余市委组织部副部长张柱根打招呼。张永胜于2010年至2011年期间,以年节走往、探视被告人周建华病情、看望周建华生病的儿子为由分八次送给周建华共计人民币6.5万元。
2011年9月,周建华向新余市委推荐刘燕当选为市人大秘书长。刘燕分12次送给周建华人民币共计8.9万元。
2010年下半年,应谭小勇请托,周建华帮助其从新余市仙女湖凤凰湾办事处调入新余市人大任内务司法委员会办公室主任,为感谢谭小勇分四次送周建华人民币共计2.8万元。
2009年12月,新余科农种猪改良有限公司董事长应春战找到时任新余市人大主任周建华,请求帮助其当选新余市第七届人大代表,之后应春战当选并送给周建华人民币2万元。2010年,周建华通过他人介绍认识新余市天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董事长刘剑华。2010年和2011年9月,周建华利用其担任新余市人大主任的职务之便,先后帮助刘剑华补选为新余市第七届人大代表和当选为新余市第八届人大代表。为感谢,刘剑华分四次送给周建华共计人民币13万元和港币15万元。辩护律师翟建认为,检方多次指控周建华在新余担任人大主任期间“打招呼”,但是这些所谓的“打招呼”不等于周建华每一次都是利用了自己的职务便利,人大是立法机关,与党委、政府行政、司法等机构性质不同。
他认为其中一些事项里,周建华最多是利用自己担任人大主任的面子,再去通过行政、司法部门工作人员的职务便利为他人谋利。但是这种情况下要认定周建华构成受贿犯罪,必须查明周建华为他人谋取了不正当利益。
新余政界空投传言
随着周建华受贿案的开庭审理,“关于江西新余高官狱中举报前二任市委书记”的帖子再度网上疯传。
上述帖子称,日前涉嫌受贿贪污1400万元而被抓的江西省新余市原人大主任正厅级高官周建华在狱中通过律师向中央纪委实名举报新余前市委书记、前市长在新余大肆贱卖国资。
7月15日,本报记者向周建华方面人士和其律师求证,其都否认周曾在狱中通过律师向中纪委转呈实名举报信件,并认为在双规之前,周建华仅举报了任期靠后的一位原市委书记。
2013年4月2日律师在宜春看守所中会见周建华时,周建华说,自己双规前曾向监察部、江西省纪委实名举报前述土地交易方面的情况。
网帖称,已退休的原市委书记曾力排众议将赛维集团引入新余,下令用财政为其担保的,包括违规将新余的1.5亿元挪用给赛维集团做流动资金。其还质疑汪任内多宗土地交易。一位新余政界人士称,此网贴应该是借周建华之事将矛头指向他人。现在香港一家上市公司就职的这位退休官员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说,看到了网上相关的帖子,“纯属个人恩怨;其中里面一些事情跟我根本没有关系。新余高专那块地是在我走后一年多拍卖的,我2009年12月就调离了新余。”
一宗厅级官员涉嫌受贿案件,伴以“实名举报”等因素,已经令名不见经传的新余政界备受高度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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