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瀚生(Desmond Bishiop)是爱尔兰裔美利坚脱口秀喜剧演员,37岁了尚未成婚。他不远万里,远赴中国,只愿有朝一日能用中文表演,逗中国人一笑。

观察中西方差异 “中国女孩约会太严肃”
“中国女孩约会比西方女孩严肃多了”。这是毕瀚生来到中国5个半月,观察到的中西方社会最有意思的差异。这个在电视上拥有以自己名字命名的脱口秀喜剧演员,惯以观察和讽刺社会问题见长。
“和中国女孩谈恋爱更像是一个合同。不少女孩为了结婚,不想浪费时间,直接询问有房子吗?能赚多少钱?如果符合条件,似乎就要打电话给律师,敲定一段恋爱关系了。”毕瀚生一边说着,手一边在桌上模拟着“勾选”的动作,犹如回答调查问卷一般。
“中国女性在结婚年龄上的压力太大了!”毕瀚生发现北京中山公园是一个很有趣的地方。在那里,许多着急的父母将儿女的情况做成一个广告牌推销。听说毕瀚生37岁了还没结婚,父母们会朝他摇头说,“太晚了!”当然,也有不少父母听说毕瀚生有两套房子后,主动给他打电话安排与女儿的“相亲”。“我一个都没去。约会的事情在中国太严肃、太认真。”面对父母代劳的中国式恋爱,毕瀚生或多或少感到不适应,但又觉得非常有趣。
其实,这个美国小伙对中国并非完全陌生。与许多西方男性一样,毕瀚生对能练就一身中国武艺心驰神往。2000年,他便跟着一位香港师傅学功夫,且将电影《黑客帝国》(The Matrix)的武术指导袁和平奉为偶像。即便如此,直到踏上中国的土地,他才发现中国与他的想象大不相同。
“西方人对中国总会有一些刻板印象:政府管制、贫穷、古色古香。可是当我从东北到山东,从北京到云南,这一路上我只想说:哇,中国太不一样了!”毕瀚生说。“中国人好客、友好,并非西方人印象中呆板、只知道工作的样子。原来中国有这么多少数民族。而且我在中国住了5个半月了,还没碰到一个会功夫的中国人。”
现在,毕瀚生在中国人民大学学习中文。他决定在一年的时间里通过学习语言,了解中国人。一年后,他要用中文表演脱口秀,用这一西方的戏剧形式讲述中国人的故事,并将这个有意思的过程拍成电视节目。
“我觉得这是一个很棒的方式。以往中国的故事总是在一个框架中被重复,就是东方与西方的对抗。我希望我的节目更真实地展现中国。”尽管脱口秀在中国尚未发展得如西方一样成熟,可毕瀚生说,“没办法,这是我的技术”。笑点的挑战 “中国之行是一场发现之旅”
毕瀚生表演的脱口秀实则是指Stand-up Comedy,一种类似于中国单口相声的个人喜剧表演,而非对话节目。
2002年,刘仪伟主持的《东方夜谭》在上海东方卫视试水,到“海派”代表人物周立波的《一周立波秀》“红极一时”,再到曾“逗笑”白宫的黄西在中央电视台创立《是真的吗?》,以及如今在年轻人中颇为流行的《今晚“80后”脱口秀》,甚至连小沈阳夹杂脱口秀夹杂二人转的表演一并算上,中国脱口秀的发展步伐用十个手指就能数得过来。
一个已在西方饶有成就的脱口秀演员到一个刚刚起步的国家挑战中文脱口秀,会是一个好的选择吗?毕瀚生的态度是Just do it,做起来再说。他倒想看看这一欧美的表演形式未来在中国如何发展起来。
可是,对于生活压力越来越大的中国人,笑已然成为奢侈品。中国人都很难逗笑自己的同胞,何况他一个并不了解中国幽默的“老外”。毕瀚生却不以为然。
“笑点是一个挑战。可我和黄西交流过,他认为我受欢迎的原因之一是我并不像多数西方脱口秀演员需要一句甩一个包袱,我讲的是有意思的故事。当你的故事有趣时,语言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毕瀚生说。
毕瀚生知道中文里蕴涵着丰富的乐趣,但他认为这只是幽默的一种方式,而且这种方式已经被中国喜剧演员充分运用。17年的观察式表演经历告诉他,一定还有其它的喜剧形式尚未被开发。如果他能将有趣的社会现象用中文讲出来,中国人或许认为这是有意思的。他相信,“肯定不只有一种方式能逗中国人发笑”。20岁时,毕瀚生在爱尔兰一个名为国际喜剧俱乐部(International Comedy Club)的舞台上初次亮相。面对每周相同的客人,毕瀚生慢慢练就了能把能量和气氛在舞台上保持住的技巧。“在观众情绪的旅程上,你能把握得越好,你的演出就越顺利。这也决定了表演的价值。”
当他在世界各地演出时,他要随着观众的变化变换不同的笑话。“要是为一群65岁以上的老年观众演出,可能多数的笑话都不管用了,所以要适时改变包袱。这和用中文表演很相似。”
而当毕瀚生拥有自己的脱口秀电视栏目,挑战也随之增大,因为这意味着观众的年龄、背景、爱好变得异常广泛,收视率以及背后商业的压力也会跳出来,成为喜剧的牵绊。毕瀚生将此称为“金钱腐坏艺术”,不过全世界的电视喜剧演员都背负着商业的压力。而在中国,毕瀚生感到的有别以往的挑战,是“政府的审查”。
他相信,这也是黄西正在面临的压力。毕瀚生说他对黄西的表演十分尊重,因为黄西在美国作为一个华人,从未用过西方人在英语脱口秀中惯用的笑话简单地取悦观众。“黄西的幽默依靠对特定文化的了解,更偏重在英文语法上作调侃。而用中文表演,同样是黄西所担心的。”
毕瀚生却表现得没有太多害怕。他相信,他能做的唯一方式就是去发现。“我并不害怕没找到让中国人发笑的包袱。在中国的旅程就是一次发现之旅。就算没找到,也不能称之为失败。”“这将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用中文与邻居交流”
毕瀚生出生在纽约的皇后区。从小在学校就是同学们的开心果的他,由于“酗酒”等麻烦,14岁时只身前往祖籍国爱尔兰读寄宿学校。幽默的个性让他还在大学时就登台表演,“我喜欢表演,喜欢观众,喜欢在舞台上迸发的能量,而且我还能靠这个生存。从那时起,我就知道这是我未来的工作”。
从此往后的17年,毕瀚生不仅对表演上了瘾,也逐渐练就了会讲故事的能力。他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喜剧演员,到拥有自己的电视脱口秀节目《The Des Bishop Work Experience》(2004),《Joy in the Wood》(2006)。当他走在爱尔兰的大街上,开始有人认出他,他的生活也由此改变。
接受记者采访的当天下午,毕瀚生要为一个演出从北京飞回纽约。他知道,他的家乡纽约皇后区已经与20年前大不相同。“我小时候见不到几个中国人,而现在,大多数的邻居都变成了中国人,甚至比唐人街的中国人还多。”
不同的是,这次回家将是毕瀚生人生中的第一次能用中文和他的邻居交流。
“我家隔壁住着一对中国的老夫妇。那位老先生人很好,经常和我父亲一起扫雪,帮我母亲扔垃圾。尽管我非常想用中文聊天,而我以前能做的只是朝他微笑。我真的很期待这次回去能用中文和他说话,那将是15年来的第一次。可我最近才知道他两个月前去世了。”从毕瀚生的话中分明能听出遗憾,“但这就是生活”,他说。在毕瀚生眼中,悲伤和欢乐一样重要。尽管人们总是喜欢笑,讨厌哭,尤其在商业社会中,掌握让观众发笑的本领就可以开始一段成功的事业。但毕瀚生相信,要是能让观众舒服地哭出来,把情绪释放掉,将会有很大的发展空间。“这可能是我下一个目标”,他笑着说。“我的列车停靠在中国,或许它不再离开”
一个人,一支麦克风,毕瀚生行走在爱尔兰、美国、英国、澳大利亚等世界上许多英语国家。或许由于习惯了在英语区的生活,让他常常忽视了身边发生了什么。而如今到中国,语言和文化的差异刺激得他想不发现都难。
他喜欢中国的小城市,曾在黑龙江鹤岗市的一个饭店里当了一个月的迎宾员。他说,小城市会说英文的人不多,这样每天遇见不同的人,还能练习中文,比在大城市更好,大城市每个人都太忙了。
他喜欢中国的公园,和老年人一起游泳,看他们在广场上跳广场舞。他们也会热情地主动和这个老外打招唿,问他“你干哈呢?”
“我觉得中国老年人的生活要比西方好得多。他们更愿意接触社会,不管是在公园锻炼还是跳舞、社交,他们仍然有自己的生活。而西方的老人更孤僻。”毕瀚生说。“西方人对于家庭的责任出走得太远了。尽管中国人也发展得更加个人主义,但当个人回归家庭时,会变得没有家庭重要。在某种程度上,我觉得这更健康。”毕瀚生用深入中国人生活的方式发现他的喜剧元素,暂别了他习惯的穿行于世界各个城市,从舞台到酒店的生活。“旅行确实给了我灵感,但我现在发现旅行却不及在一个地方安定下来给我的灵感更多。当生活变得规律,原来是一件很好的事。”
中国,是毕瀚生人生中的一站。毕瀚生说:“我的列车停靠在了中国,或许它不将离开。不过现在,我还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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