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距离中共十八届三中全会日益临近之时,以《人民日报》为首的中共党媒再次频繁发文抨击“宪政”,认为宪政理论和马克思主义“两种理论尖锐对立,但在这一点上却取得了难得的共识:宪政只属于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无法兼容”。这也是在今年5月份之后,中共党媒二度“反宪”。而中国官媒新华网甚至刊文称“中国若动荡,只会比苏联更惨”,也将批判矛头直指推崇宪政的中国“公知”,一度引起舆论极大不满与强烈反弹。对此有分析指出,目前种种迹象表明由中共现任和退休高层集体参加的北戴河会议正在举行,在此情况之下,党媒炮轰宪政背后是否尤其政治含义值得观察。同时也有观察人士认为,这场有关宪政的讨论也可以被认为是中国知识界在1991年关于姓社姓资争论的继续,也是再次在全国范围内掀起大讨论的一个序幕。

党媒炮轰宪政是美国舆论武器
8月份,《人民日报》海外版接连两天在其“望海楼”专栏发表《“宪政”本质上是一种舆论战武器》和《美国宪政的名不副实》的文章。《“宪政”本质上是一种舆论战武器》认为今天中国社会所出现的有关宪政的呼声不是自发形成的,而是美国等西方国家的“舆论渗透”。“站在美国实施信息舆论心理战的角度看,为了渗透并颠覆社会主义国家,仅仅依靠那些极右翼的文人或‘脱党分子’等共产主义叛徒,宣传赤裸裸的资本主义,恐怕会适得其反。于是,‘社会主义宪政’、‘民主社会主义’等形形色色的渗透路径就被开发出来了”。《美国宪政的名不副实》则表示无产阶级治理国家的逻辑和方式与资产阶级根本不同。社会主义国家借鉴美国宪政的结果,只能给资产阶级掌握政权打开缺口。戈尔巴乔夫搞的政治体制改革,就是因为以西方宪政为蓝图而彻底失败。前车之覆,殷鉴不远。
在中国民间依然有声音要求中共践行宪政
同时,中国官方的另一喉舌新华网则在8月1日刊登署名王小石的文章《若中国动荡 只会比苏联更惨》,将中共崩溃的末世景象,归到微博上的天使、导师、公知们天天“造谣传谣制造社会负面新闻”,并污蔑公知称“煽动”民众怨恨现政权,引发中国社会动荡。甚至认为公知们在中国通过掌控舆论“煽动”乱局。这篇文章甚至直接谩骂公知为“西奴”,甚至还出现“带路党”等网络字眼,被认为有违新华社这样官方通讯社的格调。随后有网民经过文章比对,发现王小石真实身份是一直坚持“左派”立场的社科院副院长、王震秘书李慎明。曾被认为是高层左转信号
党媒如此密集刊登“左”风倾向严重的文章在年内并非首次,5月份,在中国学术界和媒体舆论中,有关“宪政”、“信仰”、“崇毛”等意识形态方面的讨论就曾出现一个很突兀的“爆发期”,当时包括《解放军报》、《红旗文稿》、《环球时报》在内的一些党媒,在几乎没有任何新闻源的情况下纷纷发文就这些议题展开讨论,而主要论调则一致“左倾”。当时对此有观点认为,这种情况并非事出无因,而是如此前外界所传“七不讲”、“新三反”一样,均来源于所谓由中共中央办公厅印发的《关于当前意识形态领域情况的通报》(中办发【2013】9号)的通知,这也被认为是本届中共领导层在意识形态问题上“全面左转”的信号。
党媒如此“异口同声”地发力批“宪政”,显然出乎很多自由派人士和法学家的意料。虽然中共在建政之后的最初30年里,对于宪法的认识的确不足,甚至有意回避,当时的中国完全是被政治运动所充斥。但是1979年之后,中共进入现代政治语境,自邓小平以来,直至今天的习近平,中共已经认识到如果要成为一个合格的执政党,对于中国社会的管理必须要在宪法的框架之内,因此也在一直推动宪法的进步。尤其是在2012年12月4日,刚刚接任中共总书记的习近平即参加“现行宪法公布施行三十周年”大会,发出明显的政治信号,这被解读为习的“宪政梦”,也由此引起了随后的“南周新年贺词”事件。
或为战争做准备 宪政暂不讨论
在民间,过去十年,宪法作为中国根本大法的观念愈来愈深入人心,“依法治国”也成为中共高层频谈的内容。2004年曾被视为中国宪政之起点----人权入宪,建设法治政府,民主法治也被认为是和谐社会的基本特征,与当年的胡温新政紧紧捆绑在一起。
但正如此前在《中共理论匮乏致政治乱伦 毛苏情结迫习左转》一文中所分析的那样,对于左右双方的学者,无论观点怎么对立冲突,目前唯一达成的一个共识就是无论宪政、信仰还是崇毛问题,双方讨论的都不是一个简单意义上的学术问题,而是背后所隐含的政治矛盾----即今天中共是否还有足够的理论依据支撑自己执政的合法性?一党执政是否在今天中国还有存在的土壤?究竟什么主义才能继续领导中国前进?党和法究竟谁大?中共是否还应该背负着“如何评价毛泽东”这一类的历史包袱前行?在今天,也许是更值得深辩的症结。
也正是因为如此,当此次党媒一齐“讨伐”宪政,所有的猜测都指向最高层之时,外界才对这种“左右反复”感到不解。事实上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较为准确的解读是包括习近平在内的整个中共领导层从未对“依法治国”产生摇摆,他们所担忧的是自由派借“宪政”之名动摇中共一党执政的合法性基础。这一点也在这批党媒文章中有所袒露,“坚持共产党领导是宪法确定的基本原则,共产党没有经多党竞选而上台执政有不容置疑的合法性。但以宪政理念为标准,就无共产党的领导地位”。此外,也有消息称鉴于钓鱼岛、南海等问题的僵持不下,中共高层正在为可能发生的一场局部战争而准备,这种猜测也通过近期习近平在军队作风问题以及人事安排上所做出的安排有所呈现。在这种情况下,像宪政这种国家内部争议就可能被暂时搁置。
历史的经验证明,中共建国后思想最为活跃的时代是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八十年代,在今天这个时代,也已经到了可以再进行一场全新的关于中国未来发展方向大讨论的时机。这个大讨论缘于中国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的客观现实,又是当局近几年来有目的地对舆论进行放松而产生的惯性结果。上承20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大讨论的余音,只是那次表面争论的是市场经济姓资姓社,此番争论的是宪政姓资姓社的问题,但核心实质都是“中国要建设什么样的社会主义,怎样建设社会主义”的国家层面的思考,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是否有意为之,党媒率先发难并不见得是一件坏事,只要在一定尺度内允许讨论的自由开展,将会为中国未来发展道路做出更为明晰和理性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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