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恩来一个眼色,杨成武、谢富治、汪东兴便各呈理由劝说毛泽东尽快离开武汉。谈到武汉市里的混乱,谈到“百万雄师”和部分军人的游行及情绪,分析社会的复杂性,特别是用毛泽东“阶级斗争的观点”去说服毛泽东。拖到晚八点,杨成武说一句带兵打仗的话:“主席,你多次讲过,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武汉问题不是一天两天能看清,能解决的,‘旁观者清’,离开一下,可以从容调查解决。”
毛泽东无语。他忽然记起那部“大书”上的话:“人主时为微行以避恶鬼。”
周恩来见毛泽东不再说反对话,便及时上前:“主席,中央的同志都主张你暂时离开武汉,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为党负责,为国家负责,就这样决定吧。”
“那好吧。”毛泽东终于同意,“我到上海。”
杨成武忙问:“天上走,地下走,水里走?”
“天上。”毛泽东定下决心。
众人松口气,忙做走的准备。这已是晚八点多。
据当事人说,半夜后,总理从主席处回来,吃过饭躺下睡了。不久周起来,问张根成那里有安静点的电话可以用,要找孔庆德副司令;张答在楼下有电话,带周找到电话。周接通孔,问“到了没有”,孔答“早就到了”,周生气说:“我跟你交代什么啊!为什么不告诉我!我这个人这时到这里干什么来了”!孔作解释,与周汇报军区安排。周说“算了!到了就好,到了就好”!放下电话,一拍手(周轻松愉快时的习惯动作)说“到了就好了,睡觉”!刘、孔保证落实了中央安排,周落实了在武汉军区和空军的保护下转移毛泽东的措施,而且,空军政委余立金及秘书也落实了“空中走”的方案与工具,周恩来一阵轻松,拍手称好,这样周才真正安心睡了(19日凌晨他回到北京以来,两天两夜一直没有时间真正休息一下)。
周恩来20日再次赴汉的主要任务之一完成了(《东湖风云录》,P250)。
据《微行》一书描述:
凌晨3点。夜缥缈,人朦胧,车队出发。杨成武全身戎装,率警卫参谋乘吉斯车驱车走在最前,毛泽东的吉斯车紧随其后,然后是高度戒备的警卫部队乘坐的大卡车。车开得迅如疾风,警卫车几乎跟不上。幸亏夜深,街上已无游行队伍,没有发生意外情况,顺利驶达王家墩机场。
机场并不像吴法宪报告的那样,没有“百万雄师”和武汉军区“造反”的军人。毛泽东的专列静悄悄地停在机场旁。
杨成武跳下车快步奔向毛泽东的汽车,护送毛泽东登上专列。
吴法宪则提供了另外一个说法:
“在武汉那边,负责送毛泽东到机场的是刘丰。七月二十一日凌晨一点多钟,在周恩来的安排下,刘丰找了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用一辆吉普车把毛泽东和汪东兴秘密送到王家墩机场。与此同时,杨成武和李作鹏则走另外一条小路,差不多也同时到达机场。凌晨两点,毛泽东等人乘坐的飞机从王家墩机场起飞。当时,我一直在指挥所里坐阵指挥,直到毛泽东等人乘坐的飞机在上海虹桥机场安全落地,我才松了一口气,离开指挥所。”(《吴法宪回忆录》下册,第688页)吴本人虽然不在武汉,但他身在指挥所,对毛赴机场的各种信息都能及时掌握,其说法未可忽视。
据说,毛泽东到上海后,亲自打电话把陈再道骂了一顿:“你是陈司令吗?我告诉你,我毛泽东还活着。我正式命令你和钟汉华同志,无论如何给我把王力找回来,否则,惟你是问!……什么?你也挨打了?百万雄师还敢打你这位堂堂的陈司令吗?不管怎样,我毛泽东向你要人!”(戴维堤《震惊世界的武汉“七二零”事件》)
陈再道的说法是:“毛主席到上海后,一夜没有睡好觉,把身边的人叫来说,不是他们说的那样吧?如果陈再道搞兵变,我们走的出来吗?这都是他们搞的”(《毛泽东在湖北》,第24页)。按陈的本意,“他们”是指写了劝毛离开武汉那封信的林彪、江青。但劝毛离开武汉是中央党政军领导人的一致意见,周恩来、谢富治、余立金等人为其安全转移耗费了大量心血。从周恩来及护送部队在21日不得不化装成“百万雄师”,一路高呼拥护“百万雄师”的口号,才蒙骗过满大街手持武器的“百万雄师”成员,顺利到达机场的情况看,当时的武汉当时确已成凶险之地。毛泽东相信陈再道不会搞兵变,这个判断没有错。但并不意味着陈再道手下的人不搞兵变。独立师官兵手持武器,冲击中央代表团驻地,迫使团长、副团长出面改变已有决议,甚至绑架、殴打代表团成员,从某种意义上说,难逃兵变嫌疑,且直接威胁到住在梅岭一号的毛泽东的安全,迫使他不得不在大家的劝说,极不情愿地离开武汉,难以了却畅游长江的愿望。
在完成转移毛泽东的头等大事之后,周恩来开始频频过问被绑架的王力下落。他亲自要求陈再道找到王力,陈仍表示无能为力;又通过孔副司令、叶副政委去找。孔表示已经救出王力,但天黑后却不见了踪影。周几乎是怒吼地说:“不行!你们设法把他找回来”(《一代将星孔庆德》,第434页)。21日早上,他命令刘丰亲自去找。后来,刘丰汇报王力已经在29师找到,高兴地拍着手笑着说:“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29日傍晚,周恩来同北京全体来员在百花一号一块吃了晚饭,又让北航井岗山、吴介之同学陪着他去湖边散散步。
井岗山至今还记得周恩来说:“武汉发生的事,是我们的家丑,回去要保密,不要乱说,一切听中央的口径。”又说,“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是有责任的。王力同志和谢副总理代表中央嘛,他们的讲话是主席和我同意的嘛!‘百万雄师’是对着中央来的。主席很生气,他老人家没有料到会这样,我们建国以来从未发生这种情况……”(徐海亮《东湖风云录》,第260页)。
7月22日凌晨,李作鹏、王力、刘丰等人,周总理、谢富治一行先后从武空司令部、东湖宾馆赶到山坡机场。凌晨5点,专机从山坡机场飞到王家墩机场。在机场,周恩来召集李作鹏、武汉军区孔庆德、叶明,武空刘丰等开会,由孔庆德暂时主持军区工作,由武空命令空15军机关带直属队和第44师赶赴武汉执行三支两军任务,进驻水院、武测、华工、湖大、武大等学校和武钢。下午两点多,周、谢、王、李等分头登机回京。
据陈再道《武汉“七二零事件”始末》一文回忆,22日早上,他想请示总理还有什么事情要办,宾馆里周住处负责接待同志才告诉他,毛主席已经走了,总理也离开了东湖。
事件中几个重要人物后来的结局令人意想不到:负了伤的王力回京,在群众大会上受到“英雄凯旋”般的礼遇,但很快就身陷囹圄,在秦城监狱苦度岁月。空军司令吴法宪、海军政委李作鹏以及后来升为武汉军区政委的刘丰在“9·13”事件之后都成为林彪反革命集团的骨干分子,下场同样悲惨。“七二〇”事件后来被淡化,陈再道于1972年被“解放”,担任福州军区副司令员。
从一定意义上说,武汉东湖毛泽东故居是毛泽东时代政治、经济、军事、文化的一本“袖珍读本”,反映出来的信息极为丰富,也颇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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