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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嘉诚的“大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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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评论指,最近李嘉诚要卖手上的百佳超市,香港有人杞人忧天,说李嘉诚要从香港撤资了,香港社会环境变差,普选争拗无日无之,或许他对香港预后不佳,准备走为上策了。看来都是民主惹的祸。

据腾讯网发表的署名颜纯钩文章称,李嘉诚在香港发迹,香港人数十年养大了他的企业,他知道香港有什么价值,要走要留,无非都是商人本能驱动,又关民主普选什么事?

民主普选会吓跑投资商,这是一部分人抗拒普选的理由。多年前在一个饭局上,一位移居美国十几年的内地学者就说,香港不能搞一人一票的民主选举,一搞起来跨国公司都要跑了(他忘记基本法早已规定了普选这件事)。当时我就问他,你在美国生活十几年,人家西方国家的普选,又是如何保护大商家利益的?美国人搞选举大锣大鼓,也不见他们的大资本家都从美国撤资,跑到全世界去流浪。他们到世界各地发展,只是基于生产成本和投资机会,不是视民主如猛兽。

大学者当场语塞。照他的逻辑,民主国家的资本家都要从自己的祖家跑出来,跑到朝鲜去发财才对。

对李嘉诚说来,什么才是做生意最重要的?他在香港发达,知道香港的好处,香港有自由,有法治,也相当平等,这些都是做生意不可或缺的基本社会条件。把香港换作重庆,在薄熙来治下,执政者一言九鼎,一句话就代表了法律。重庆商人十几亿身家,可以一夕之间化为乌有,然后经薄熙来之手,变作他的“政绩”,如此没有一人一票民主选举的重庆,会不会是李嘉诚喜欢的投资环境呢?

自由、法治、人权、平等这些不论什么阶级的人都能享受的好处,却需要一个民主的制度来保障。没有民主制度,执政者今天可以给你自由,明天就能收回,今天依法办事,明天就能依个人意志办事。民主的好处是,谁敢动人民的权利,人民就能动他的权位。

李嘉诚或许不喜欢报纸上骂他的文章,或许不喜欢立法会里那些玩“拉布”的议员,但他不至于糊涂到认为民主会让他的生意做不下去吧?连我们都明白民主是自由法治和平等的保障,莫非李嘉诚倒不懂?莫非他希望香港变成无法无天、官商勾结分肥的恶劣环境?万一有一天果真如此,他只好去和行政长官做枱底交易,学习看新主人的脸色做人了。

看人脸色来做生意,给人好处来交换利益,始终比自由自在依法赚钱来得憋气和缺乏安全感吧。不错,民主总给人一种乱哄哄的感觉,总是有些人在争吵骂娘,甚至动手脚,表面看起来社会很多杂音。电视镜头锁定一些乱象,有议员在议会里叫骂,有人在街头推“铁马”,政府官员到议会总是给议员批得狗血淋头“不成体统”,但这种种政治动作,始终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没有逾越法治的框架。长毛在立法会搞事,曾钰成还有权把他赶出去,香港数十万人上街游行,从来都秩序井然。

香港这些年来政治争拗多,但香港人照样“揾

食”,日子也照样过,百佳照样生意滔滔,现在还能卖个好价钱。多年前与韩国诗人许世旭见面,问起当年汉城的社会动乱,我说整天看学生在扔汽油瓶,到处火光熊熊,你们日子真不好过。许世旭笑笑说,扔汽油瓶的只在校园里一个小角落,其实整个汉城都很平静,大家照常生活。现在韩国连游行都少了,经济文化都大跃进。

香港大部分公司里,同事之间都不太谈政治,因为可能有不同看法,一谈起来就要起争论,一起争论就会伤感情,而且每个人的政治诉求是他个人的事,大家互相尊重,也不希望彼此造成压力。

游行的自去游行,庆回归的自去庆回归,大家都自由自在。民主难免要在吵吵嚷嚷中达成,如果民主能保障我们现有的自由法治和权利,那吵一下又有何妨?只要大家都凭良知讲道理,吵到最后总能吵出个结果来,至于不讲道理的,那只是浪费口水,口干了自会休兵。李嘉诚若仅仅因为目前这种嘈杂纷扰的表相而选择放弃香港,那他也不是李嘉诚了。

我很想有机会问问李嘉诚两个问题,其一,就目前来说,是香港好呢还是重庆好?其二,他希望将来的香港变成今日的重庆,还是希望将来的重庆变成今日的香港?知道他的答案,也就知道他卖百佳是不是怕了民主普选了。

香港在大变中,中国也在大变中,变不是问题,往哪里变才是问题。凡是大变,都没有风平浪静的,能平稳过渡如台湾,也就万幸了。李嘉诚做生意成功,不只是有生意经,也一定有审时度势、趋利避害的过人智慧。他在香港生活数十年,在世界各国做生意,见

识不同社会制度的利弊,饱尝不同体制下赚钱的甘苦,他会做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有生意在就有生意人在,有市场空位就有人填补,李嘉诚卖百佳,已经有中资港资外资垂涎三尺,香港人有什么好担心的。香港人追求民主普选,也不是基于什么伟大理想,只是切身利益而已。时代诡异,家国在十字路口,转左转右,或进或退,要走要留,各人有各人的选择,多数人的选择集合起来,就是历史要去的方向。

清夜扪心,冷暖自知,一念之差,各有因果,从这个角度看,李嘉诚和我们也没有什么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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