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是官方与毛粉们为迎接毛泽东诞辰120周年掀起的轰轰烈烈纪念活动,一边是包括《炎黄春秋》、《南方周末》、《中国青年报》、《潇湘晨报》、《新京报》等不断涌现的文革致歉信刊登潮,在两股浪潮的裹胁下,蒙头转向的众网友只能弱弱地扪心自问一句:难道最该为文革道歉的不是那个至今被捧为神明、巨幅头像依然悬挂在天安门广场中央的毛泽东吗?

毛泽东文革照
是的。不止弱民们在扪心自问,学者风青杨已经独立成篇《谁最应该为文革受害者道歉?》开头历数了连日来的道歉者----山东的刘伯勤、河北的宋继超、湖南的温庆福、山东的卢嘉善、福建的雷英郎……一位老人曾写道:垂老之年沉痛反思,虽有文革大环境裹挟之因,个人作恶之责,亦不可泯。除了他们,还有谁更该为文革而反思和道歉呢?经过平凡之恶和历史局限的情绪酝酿后,作者终于开诚布公提到了关键人物,“尽管我们也曾一度有清算文革罪行的共同要求,但文革罪行最高刑罚罪责的归属始终没能弄清。和日本天皇一样,那位伟大领袖并未因文革的罪恶而失去神圣的光环。从中南海移驾纪念堂,伟大领袖仍然是伟大领袖。也和日本天皇一样,伟大领袖是无辜的,他上了四人帮的当。而且。即使上当,他还是全中国第一个看清‘江青有野心,要搞四人帮’的英明领袖。伟大领袖的刑法无罪与普通中国人的道德无罪一起 营造了一种文革之罪在四人帮的神话。”
究其根源,缺少的就是一个从元首到政府向国人乃至全世界的真诚道歉。刚前一天还在胡锡进的言论阵营里大骂公知们政治不正确的《国企》杂志社研究部主任郭松民自己陷入了另一种政治不正确的泥沼中不能自拔,因为看过众多文革致歉信后,这位中共的坚定拥护者却看出了毛的“克亲相”。按照郭松民的话说,“谁做毛泽东的亲人谁倒霉,至少在他活着的时候是这样。”要论政治正确,这样抹黑伟大领袖想必应该属于大逆不道了吧。
作为中共喉舌媒体,央视新闻对文革的反思颇有小资情调,而且还丝毫无涉政治正确与否的问题。因为“那年今日”,《文汇报》发表卢新华反思文革的短篇小说《伤痕》,引得共鸣声流泪声声声入耳,中国文坛从此开启伤痕文学时代,随后揭露“文革”历史创伤的小说纷纷涌现。文革是伤痕无异议,但触目可见的民意总让人心有余悸。腾讯网发起的一项“你怀念文革吗?”的投票结果显示,多达78%的人选择了“怀念”。眼看着调查结果有违腾讯小编的本意,而且有煽动文革回潮的嫌疑,故而腾讯今日话题附议《如何防止“怀念文革”的歪风》,算是对撼人民意的一种有力补充和反击。
不过放眼望去,文革回潮之巨浪岂是此小动作能阻挡的了得?军方正编印新版又红又专的《毛泽东语录》,湖南耗资数亿筹备毛诞辰120周年纪念大会,湖南官方会场墙上仅悬挂毛像,还有继续扩大“马工程”教材规模,派人上街集会声嘶力竭要揪斗“汉奸卖国贼”……此番盛景,惹得杭州师范大学教授范忠信以瞠目结舌状自问:过去三十年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今天一齐回光返照!这是什么征兆?
是什么征兆一目了然。而且不光是此类明眼人一看即懂的征兆,就连刘云山“开门纳谏”、“找不出问题就是问题”的喊话也被军事战略专家洪源与文革时的揭盖子嫁接起来。
“江青讲话:有些领导班子问题很多也很深,可是盖子就是揭不开呀。揭不开盖子就要用火烧,火烧不成就用手榴弹炸!一定要揭开,让他们暴露在人民面前。”评论员杨锦麟则搬出梁漱溟关于文革的咏叹调,“十儒九丐古时有,而今又名臭老九; 古之老九犹叫人,今之老九不如狗; 专政全凭知识无,反动皆因知识有; 倘若马列生今世,也需揪出满街走。”寥寥数语,不仅将揭盖子描摹得酣畅淋漓,而且还是对当前“马工程”的间接揶揄和嘲讽。
同样顶着军事专家的头衔,赵楚就文革的发声多少有点被逼无奈和赶鸭子上架的感觉。因为一幅“公知军团”画作横空出世于国信办牵头主办的“网络名人与社会责任论坛”后,这位军事领域的意见领袖就被列为战略部部长,拥有上将军衔。眼看着这幅意在打公知脸的“任命图”被网友疯狂转发,赵楚终于按耐不住地将其于文革联系起来----文革中有一幅著名的木刻版画《百丑图》,新文革还是这一套。同时还不忘拿同样榜上有名且被指定为军需部部长的老榕开涮,“老榕同学管后勤,部队一天到晚吃新疆大枣,我看军心早晚得散了。”
而被国信办冷落的左派代表司马南不愧为毛粉,眼看着文革道歉潮开始将最具杀伤力的矛头指向了毛,故而紧急补句:是否有人会为改革开放中那些遭遇不公正待遇(被下岗、被失地、被沦为弱势群体)的工人农民道歉?个中逻辑是,要想让毛满血复活向文革受迫害者道歉,那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也该有所表示才行。右派吴祚来也是从道歉潮着眼,论调却与司马南明显不同,“个人公开道歉固然了不起,有忏悔之心,为什么日本政府和当政党迟迟不道歉呢?”
就目前来看,期待日本政府道歉和当政党道歉,同样是痴人说梦。日本民间的逻辑被日本媒体人摩酷一句道破----这几年一到这个时候,中国的官方媒体就煽动平民仇恨,拜鬼、招魂之类词汇不绝于耳,总是要日本国民反省。拜鬼说好像也很邪恶,那个制造了三年灾害和文革的大鬼不是全年无休?自己的屁股有粑粑还嘲笑别人不用纸。而判断当政党不会道歉,则完全可以从第五代领导核心的习近平对毛泽东深入骨髓的崇敬之感说起。有了此等高规格的敬仰和推崇,难怪文革回潮能以如此汹涌之势席卷而来。
学者赵士林建议开展“民间反思文革行动”风起云涌,如果当政党愿意加入反思的队列,甚佳。即便没有,反思文革大潮与迎接毛泽东诞辰120周年并非二者择其一的单项选择题。不可否认,毛泽东作为开国元勋的功绩。同样不可否认,毛泽东是十年文革浩劫的始作俑者。死者长已矣,后来者如何看待历史、能否正视历史,才是最关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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