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政府不作为、乱作为,大众的利益被忽视,不法权贵轻蔑法律、破坏公平。特别是太多的腐败问题,让我们已经没气力表示愤怒。我不相信管理者想把国家变成这个样子,但这些问题没有改变的迹象,甚至有的问题似乎没有希望改变,而且越发严重,这说明国家实行的制度有很大缺陷的,有这样的缺陷,国家才会变成这个样子。中国制度的最大缺陷是官不怕民,民手中没有让官怕的权利;最大的制度漏洞是政府自己管自己,自己给自己作主。
组织意图代表了“百姓的意图”,县长不需要照顾百姓的喜怒,也不担心代表手中的选举权。所谓人民代表,总会给组织安排的县长候选人高票当选。县长候选人几乎没有对手,你若露出向组织意图挑战的苗头,组织会派出强大的工作组,向你展开攻势,劝你不要有非分之想。组织甚至会派人站在代表的旁边,看着人民代表如何在选票上画圈。没有组织的安排,你再有非凡的能力、再有高尚的公仆心,也不可能有机会用县长的权利为民奔命。
我的一个同学,在乡镇工作十多年,学历高,工作能力强,群众对他的呼声超过书记乡长,但组织总是看不到他优秀之处。这个志向不凡的朋友实在不愿沉默下去,放出话去,要合法合规地竞选下一届乡长,把还有一点自知之明的乡长吓坏了。乡长为了自己万无一失的连任,赶紧向上级组织汇报。于是,组织派来了朋友的老领导、老朋友,轮番做他的思想工作,还给他随便选择县级任何单位的权利,并承诺给他在县级部门安排一个副科级的职位。为此他必须和支持他的代表们打好招呼,票箱中绝对不能跳出一张他的选票,否则,组织给他的一切承诺作废。调到县上,又有官位,这本来就是他的追求,他向组织妥协了。选举那天,组织不放心他作出的保证,还把他请到县上最好的宾馆,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后来,组织给他的承诺、他对组织的保证都兑现了。
我国的选举“非组织意图”的程度,我觉得比起10年以前,不是前进了,而是倒退了。过去我们经常能看见,非组织意图的村委会干部当选副乡长的;也有部门、国有企的领导,忽然从选票箱中跳出来当选为副县长,让组织颜面大失的。还能闻到县长和常务副县长,争取代表支持的民主味道。现在几乎不可能了。我们县曾经有一个当选为副县长的企业领导,由于不是组织安排的人,他在副县长的位置上没有呆几天,就被另任命为县政协副主席。这样的安排是要告诉他,没有组织的支持,不会让你百分之百的顺心。
如果县长是全县人民直接选举了来的,那么他作出每一个决定之前,一定会考虑民众高不高兴的问题,而不是只顾上级的看法,为自己的仕途努力制造政绩。因为县长不怕百姓,才会有这么多缺乏责任心的职能部门整天无所事事,无孔不入的不法商贩才会如此肆无忌惮,我们才会感到中国已经没有可以放心的食品,只有自己养一头牛才能喝到放心奶;如果县长怕百姓,不理民怨强拆强征,对百姓的上访敷衍了事,甚至无法无天地弄出“被精神病”的事件,就会少一些;如果县长不是“政绩”至上者,就不会不顾浪费资源、污染环境,搞杀鸡取卵式的发展。
我们如果能决定县长的前途,县长应该会使出所有的本领来讨好民众,给百姓更多的好处。这样一来,我们还需要担心社会保障的问题吗?可是我们看到的现实是,国家公职人员得到了很多区别于平头老百姓的特殊国民待遇。百姓为买房苦脑,为生大病担心,为养老担忧,无论面对现在,还是考虑未来,没有让他们舒坦的心境。而国家公职人员,不用太担心生大病时的医疗费,他们不需要缴纳养老费,退休后也能享受高额的养老金。每次收入分配改革,增加的是他们的工资。如果官怕民,这些不公平的制度,还会被如此明目张胆地制造出来吗?百姓会说,被供养着的人,凭什么比供养他们人待遇更好?这与为人民服的公仆精神相符吗?如果官怕民,政府会想方设法节省“三公经费”,增加各种民生的开支,我们低水平的社会福利就会得到提高,政府会为了保证百姓所需的花费,自然而然地变得更加清政廉洁。
当然,要让官真正怕民,监督很重要,否则,我们无法把握真实情况。而各种形式的媒体只会给县长唱赞歌,百姓很难对政府行为的优劣做出判断,也无法对县长头上的乌纱帽做出取舍。而且,只要有什么风吹草动的事情,宁愿相信流言蜚语,也不会相信专门为政府服务的媒体,还会不分青红皂白地说政府的不是。为此媒体要做政府天然的“敌人”,而不是党和政府的喉舌,要做人民监督政府的眼睛。当然,也要让有良知的明白人,尽情发表言论,脑袋不怎么灵光的大众,需要借此提高判断是非的能力。
可是,人民代表大会的代表有多少是平头老百姓,越往以上的人民代表大会,官和富人的代表越多。人民代表大会的监督权和立法权如何行使?这不是政府自己给自己作主,自己监督自民,自己给自己制定制度,自己同意自己制定的东西吗?这样的代表大会,自然不会制定出百姓高呼万岁的制度。“三公经费”、官员财产公开,百姓的呼声都很高,结果我们都知道----对他们不利的,他们只会让它难产,或者敷衍了事,就像中央部门已经公开的“三公经费”,这样的公开有什么意思?
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的分组讨论,本省所有的代表都在一个组,书记和省长做在最显眼的位置,主持着会议。有正义感的代表想学着古代的谏官参省长一本,遇到这样的阵式,谁还敢玩“真格”?有人提出意见,也只是一些温和的、不指向个人的话。“我的话对事不对人,请不要对号入座。”这样的话是少数还算得上正直一点的人在讨论会的开场白。在一个会“被精神病”的国度里,小心谨慎是必要的。但事是人做的,只对事,不对人,这样的意见至多会让领导感到有一只蚊子在耳边嗡嗡乱叫。代表们提出问题有时很尖锐,但决策错误再大,也是集体研究的结果,个人的错误“被集体”了,法律不会找官的麻烦,官也会心安理得,民只能发发牢骚。
我们需要有良知的明白人成为代表,最好不是体制内的人;我们不需要申纪兰这种做了30年的全国人民代表,也不给政府添麻烦的人。代表的职责就是要找政府的麻烦,公平正义的代表要把属于人民的立法权和监督权牢牢掌握在手中,不要让人民为了保护自己、为自己谋福而成立的政府,走向专制。这样做,没有党派之间的对骂、监督,百姓同样知道需要什么模样的政府和县长为他们服务。如此一来,在一党体制下生活的中国百姓得到的民主,与西方民众得到的民主还有多少区别?
让我很想不通过是,村委直选,这一被世界评价为有划时代意义的民主改革,怎么就停止不前了,让世界人民空欢喜一场----大家还以为这一改革,接下来是乡镇一级,再后是县一级。我想,至少把这个官怕民的民主改革彻底地进行到县一级,中国目前的模样也会有伟大的巨变----就中国而言,最基础、最直接、最有效的行政单位就是县级,县级发生这样的改变,这块古老的东方大地将焕然一新。而且,县级实行这样的选举,应该不需要担心稳定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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