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年的高考考场设在嘉兴市北边的新塍镇。这是一个古老但不安份的吴文化特色浓郁的小镇，镇上的新塍中学是1987年全国高考的考点之一。
临离开新丰前，班主任徐老师拍着车门再三关照：“不要和镇上的‘破脚管’搭腔，新塍人比唔客新丰人野蛮多了！……”
我想可能是经费问题，我们的带队老师只有两位，再加上校医“曾老太婆”（学兄学姐沿袭而成的称呼，并无贬义），共三人。徐老师就像收获时节被迫离开土地的农民，一直目送我们消失在07省道遮天的刺槐树里。
到新塍后，我们被分成两部分，文科考生跟着龚老师住进镇上二轻系统的招待所，理科考生跟着另一个老师住在新塍中学的学生宿舍里。“曾老太婆”随我们住招待所，但须经常往学校宿舍跑。好在这两个地方相距不是很远，我们很快安顿好了衣食住行这些琐事。
当时新塍镇上有家冰箱厂，生产的“益友”牌冰箱销路很好，因而我们住的招待所条件不错，周围的市景也较光鲜。熟悉完试场后的那个傍晚，我和一位薛姓的同学还逛了逛衔。经过冰箱厂门市部时，薛姓同学说：
“老蔡，麻烦你帮我记得，考完后，我要买只冰箱灯泡回去！”
我朝他笑笑。他记地理、历史知识老记不住，所以对自己的记性一直不自信。这次来新塍考试，他妈妈让他买只冰箱灯泡回去，自然也成了他的心事。
第一天的考试结束后，我和薛同学在招待所食堂吃罢晚饭，去街边地摊上买了个西瓜。薛同学用拳头砸开后，我们便在街上很豪爽地啃完了西瓜。回到招待所，才温习了一会儿功课，我便腹痛如绞，躺在床上翻滚。薛同学二话没说，直奔新塍中学学生宿舍找来“曾老太婆”。龚老师边迎候气喘吁吁的“曾老太婆”，边问：“是不是西瓜吃坏了肚子？这里种瓜的人欢喜用药‘点’红的！”
“曾老太婆”让我团身坐起，看了看我的舌苔。
“不是的。薛也吃了，不没事吗？他是紧张了！”
“紧张？干吗紧张呀！”薛同学大惑不解。他觉得我蛮轻松的。
“曾老太婆”让我把双膝并拢，用瘦骨嶙峋的双手为我做膝部按摩。温和的眼神里似乎什么事也没发生。
“薛啊，去打两瓶热水来。”
她又对龚老师说：
“小龚呀，把我们今天碰到的笑话讲给蔡听听吧！”
龚老师清了清嗓子，非常认真地说：
“今天下午你在考试，我和曾医师在新塍中学的大门附近等着。来了个要饭的，开口向一位正吃着棒冰的小姑娘讨钞票。这个小姑娘见了叫花子一点儿也不怕，反而说了一句话，让曾医师和我差点笑破肚皮。你猜得到她说了句什么话么？”
我全神贯注地听着，自然不愿龚老师卖关子。
“小姑娘说：‘叫我一声姆妈，我给你五角洋钿！’”
就在我放声大笑时，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曾老太婆”的双手竟像利刃一样刺穿我的双膝，一阵酸麻之后，腹痛全消。
薛同学打来开水时，龚老师正扶着“曾老太婆”准备离开。
“给他用热水洗洗脚！”
“曾老太婆”拍着薛的肩头说道。
老师们走后，薛惊讶地问我：“‘老太婆’为什么满头大汗？”
“我们复习功课吧！”
我泪欲涌出，用一本英语书遮了脸。
第二天的科目考完后，我便催薛买好冰箱灯泡。因为第三天白天考完后，我们便得赶回新丰。
这一年我的高考总分是492分，文科二本的分数线是490分。
----二十年后记于甬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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