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连女企业家毕美娜微博举报所在地行政执法局局长违纪
如同上海那位跟踪法官、搜集嫖娼证据的陈先生一样,辽宁大连的女企业家毕美娜,也在用自己的方式—连续3个月在微博上征集当地行政执法局局长蔡先勃的违纪证据,实现与原本高高在上的权力部门的对话,伸张自己的诉求。

毕美娜向记者展示自己在拆迁废墟上拍的照片。
8月11日,蔡先勃被免职,同时,大连市纪委对外宣称,将继续调查蔡先勃的其他违纪问题。
这场企业家与政府官员之间的对决,缘起于今年4月5日,毕美娜在大连市高新技术产业园区投资7千余万元的视觉方舟文化科技创意产业园项目被大连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行政执法局”)以违建名义拆除。
缴纳违建罚款仍遭强拆
在毕美娜看来,这完全是一次“野蛮强拆”。
毕美娜称自己是个典型的东北女人,敢作敢当,说话直率了当,但是很讲道理,愿意做事。
“我们当时确实是在没有拿到施工许可证的情况下进行建设,但是我们的项目在高新园区进行了立项和备案,也得到市里领导的支持和肯定。报建的手续都办好了,就差在报纸上公示这一步,就可以拿施工许可证了。”
之所以要提前开工,毕美娜的解释是,因为全国妇联一个关于女大学生就业的工作会议,有意于今年5月在她的创意园里举行,为了赶进度,她采取了边审边批边施工的方法。由于属于未批先建行为,毕美娜在3月28日向高新园区的综合执法局缴纳了违建罚款十多万元,并且还得到了对方的保证:缴纳罚款之后,就可以继续建设。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产业园已经差不多装修完毕,有包括2家德国知名设计公司在内的多家文化创意企业签约要入驻。于是,毕美娜去了趟香港和深圳出差。孰料,在她出差期间,事件突遭变故。
4月2日,一纸违建拆除的通知单被送到了毕美娜的公司,所有人都傻眼了。闻讯,毕美娜还找到大连市领导,市领导让她去和行政执法局局长蔡先勃沟通一下,但是几经交涉,仍然要拆。
4月5日,拆迁开始,蔡先勃亲自到场督战。两天之内,原本已经差不多完工的创意产业园被拆,60吨建筑用钢筋被拉走。
4月7日,毕美娜赶回大连。
交错罚款惹的祸?
为何交了罚款,园区仍要被拆?
毕美娜回忆说,在她缴纳罚款之前,大连市行政执法局直属第五分局的王局长曾经让她准备至少100万元的资金准备交罚款,但是在她咨询高新园区执法局之后,决定还是将罚款交给高新园区方面。
“我对王局长说罚款已经交给高新园区执法局后,他的脸色都变了,但是对我说,交了之后就没事了,那是他们两家之间的事情了。”
毕美娜告诉记者,第五分局是去年才成立的直属分局,但是在职权范围上和高新园区的综合执法局有重叠,大致分工是高新园区的市区部分归第五分局管理,农村部分归高新园区综合执法局管理。
“但是那是他们内部的分工,我原来也不知道。如果说按照规定,我确实要交100多万元的罚款,那我也愿意交,但是别把我的园区给拆了呀。”
在建设过程中,为了让德国的签约公司放心,毕美娜还每隔十天发张现场建设进展的照片过去,可是拆除后,只能发给对方看一片废墟。
其中一家德国公司的总裁甚至还为此专程来了趟中国,到了现场亲自察看,因为对他来说,很难理解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原本好好的一个创意园,就这么被拆了?
为了实施拆除,大连市行政执法局还以上级单位的名义,撤销了高新园区方面原本出具的违建行政处罚决定,仍然认定创意产业园为非法施工。直到创意园被拆三个月后,毕美娜才第一次去了现场,此前,她害怕看到自己的心血化为乌有的样子。随行的人拍了张照片,照片里,她撑着伞,在废墟中走着看着,正在下雨,背景是灰蒙蒙的天空,脚下是乱石碎砖,只有她手中的红色雨伞,为这幅灰色调的画面增添了些许鲜明色彩。“我还打算把这张照片拿到外国去参加摄影展,名字就叫‘废墟上的娜喊’。”毕美娜说。
蹲守市局发现违纪端倪
为了讨说法,毕美娜带着所有的审批材料,在大连市行政执法局门口蹲守了好几天,她要和蔡局长当面谈谈。
蔡局长没理她。
可是,在等候的几天里,毕美娜却发现了蔡先勃违纪的一些端倪。
“我作为一个女人,也不太懂车,只是觉得蔡先勃乘坐的越野车很大很气派,我就问司机这是什么车,说是丰田霸道越野车,很贵,要100多万元。”一个厅级干部,乘坐100多万元的车,难道不是超标违纪?毕美娜怀疑。
更让毕美娜奇怪的是,这同一辆车,每天的车牌都不一样,有时还会挂警用牌照。毕美娜决定跟踪蔡先勃。
这一跟,更多的问题被她发现。
“我发现他有好几部车,轮流开,奔驰、雷克萨斯、宝马什么都有,都是他自己开,听说光是那部雷克萨斯的车,就要将近200万元。”毕美娜甚至发现蔡先勃的家,位于大连一处高档小区的别墅。
以豪华座驾为突破口,毕美娜开始了举报蔡先勃之路。
5月27日,毕美娜开始发微博“娜喊”,将自己调查蔡先勃的情况公之于众,称蔡“座驾超标”,并且悬赏10万元向网友征集更多线索。
线索铺天盖地地涌来,迄今为止,有三四百条私信提供线索,甚至有人专程上门,要当面提交线索。通过这些线索,毕美娜得知,蔡先勃及其妻子吕芷宁在过去两年时间里,竟购买了9辆车,其中不乏奔驰、宝马、jeep牧马人等豪华进口车,后来,纪委介入调查,购车数量增加到11辆。
经纪委查实,那辆最先被毕美娜发现的丰田越野车,是蔡先勃从一家企业“借来”的新车,确属超标用车。而且更为蹊跷的是,一些车在使用了一段时间之后,蔡先勃转手卖给了企业,交易价格甚至超过购车价。“譬如有一辆奔驰车,购车价格大约是92万元,用了一年之后卖给一家企业,成交价竟然是95万元。谁都知道旧车肯定要贬值,可是他却能升值!”毕美娜说。毕美娜还通过商场内部人,得到蔡妻吕芷宁在大连两家豪华商场两年内消费上百万元的记录。
此外,大连市行政执法局的内部人士还爆料,蔡先勃涉嫌违规购置了30辆汉兰达汽车,在被曝光后,还通知下级赶紧把车藏起来,对外却宣称是一家汽车租赁企业让行政执法局试驾一个月,并且已经归还。
已提起行政复议
6月19日,在大连市市领导的办公室内,毕美娜终于见到蔡先勃。市领导希望两人消除误会。
毕美娜快人快语,认为蔡先勃不够善良,不能体谅民情和企业的难处。蔡先勃也早有准备,带来一堆厚厚的材料,并称他曾和高新园区多个部门举行现场会,但没有人将情况告诉他。三小时的谈话后,两人不欢而散。
毕美娜决定继续在微博上举报,她在5月初,向大连市法制办提起行政复议,迄今,复议结果尚未作出。
在微博上发声“娜喊”后,大连市纪委开始介入调查。让毕美娜惊讶的是,纪委调查后告诉她,蔡先勃夫妇在过去一年时间内,在购买房产、汽车以及其他方面共消费1100多万元。
毕美娜在微博中称,自己听到这样的消息后,彻夜难眠。
根据纪委调查,称这些钱一部分来自蔡先勃的哥嫂,另一部分则事关吕芷宁的隐私无法告知。
对话毕美娜
记者:你在微博进行了为期3个月的举报,什么原因促使你这样做?
毕美娜:我非常希望政府有专门通道可以解决民营小微企业在发展中遭遇的各种难题和不公待遇,如果不是对现实失望,我不会采取实名举报这样的投诉方式。我之前都是通过正常法律渠道进行申诉。5月9日,在大连市行政执法局举行了处罚听证会,随后我又向大连市法制办申请行政复议,7月中旬大连市法制办开庭复议,但是到目前还没有最终的复议结果,如果行政复议结果不理想,我将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记者:到目前为止,为举报蔡先勃,你主要收集了哪些证据,这些证据是如何收集的?
毕美娜:主要是关于他借用企业的套牌豪车、私家车的信息,房产信息和高档场所消费清单等。这些信息主要是来自网友提供和悬赏征集。在微博上征集线索后,特别多人给我提供线索,可以看出,大家对腐败都深恶痛绝。有人打电话告诉我,蔡先勃的妻子吕芷宁最近紧急将存款往外国银行转,但是这是否真实,我们没有能力去求证。
记者:对蔡先勃的处罚由“不再担任”变成“免职”,你仍在微博上“娜喊”,对你而言怎样的结果才算满意?毕美娜:我想大连市纪委最终的调查结果和大连市政府对蔡个人的处理结果应该是对得起大连民营小微企业、全体大连市民和全国为正义公理奔走呼喊的网民。至于对蔡的最终处理,我仍然坚信中国司法的尊严。
记者:在微博上举报的过程中,你是否遇到一些外界干扰和威胁?
毕美娜:熟人的劝和与游说、辱骂威胁的午夜短信以及人身安全的威胁等,这些都给我造成了很大的精神和心理压力,但网友们的声援和支持,一直鼓舞我坚持下去。
记者:除了每天更新微博进行“娜喊”,是否还有其他举措?
毕美娜:假如这次我没有得到公正的结果,我将继续向上级有关部门举报。
记者:在微博中,你提到“我不怕,我的企业已经被祸害成这样,再祸害也不过如此,如果迫害我的人身自由,我觉得法律没那么黑暗!”目前,你的企业状况和个人生活变成什么样子?
毕美娜:创意园被拆后,我们企业已经处于停产停业状态达138天,百余名员工面临失业。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手打拼的企业这样倒下,更不能无视那些与我风雨并肩的员工生计无靠。
记者:你谈到,纪委和你面谈的内容远超出你的想象,“震得我目瞪口呆,彻夜未眠”,那在你最初举报蔡先勃的时候,你认为你了解到蔡的情况有多少?这三个月又增加了多少?
毕美娜:我所了解的情况基本都发表在我个人的微博上,大连市纪委核实蔡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消费了1126万元,确实令我震惊。对蔡的深入调查是纪委的事,我没有特权和能力进行更深入的调查。
记者:在微博举报的过程中,也有很多人帮你吧?
毕美娜:对!我的微博平时都有专人替我管理,我平时太忙,为了创意园的事情焦头烂额。此外,也有100多个企业界的朋友给我出谋划策,我们甚至准备成立一个微廉俱乐部,就利用我这个微博平台,为中小企业说法,为反腐出一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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