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近平8月19日在全国宣传思想工作会议上围绕意识形态的讲话发出至今已半月有余,以中共党报官媒为核心的主流舆论场在经过短暂的沉寂后,时至今日仍旧保持着亢奋姿态,对讲话内容进行剖丝剥茧式的解读和宣传。其中《人民日报》头版连发八篇评论员文章,随后又继续在第五版“人民观点”栏目连发五篇文章,人民网也特辟专题“学习贯彻习近平总书记8?19”重要讲话精神,虽然数量之巨内容之多实属罕见,但解读方式不免落入俗套,不解圣意、顾此失彼的意味明显。

《人民日报》头版截图
通读《人民日报》等党媒的系列文章,它们似乎把意识形态上升到一种“你死我活”的斗争氛围中,过火批判、山雨欲来,把不同观念上纲上线成为它们解读习近平讲话的主基调,它们更愿意突出的声音是要严管,而且要亮剑式的管理,要横扫一切牛鬼蛇神!近期党媒的这些舆论让外界再次感觉到“文革遗风”再次袭来,不免倒吸一口凉气。其实围绕习近平的讲话,官媒仅仅是有的放矢,甚至是断章取义的予以解读,讲话内容中蕴含的大量新信息,新内涵,它们似乎并没有“老老实实,原原本本”学习与领会。
头重脚轻失重心
习近平8?19讲话发出后,喉舌媒体《人民日报》便在头版位置连发八篇本报评论员文章造势。第一篇《把宣传思想工作做得更好》作为统领,随后陆续发布的《中心工作与意识形态工作要两手抓》、《凝聚在共同理想的旗帜下》、《坚持党性和人民性的统一》、《弘扬主旋律 传播正能量》、《在创新中赢得主动权》、《客观认识当代中国与外部世界》以及《构建全党动手的大宣传格局》,可谓将习近平讲话揉碎了摘取要点进行的延伸和扩展。在《人民日报》21日头版刊发、新闻联播全文播报的讲话通稿里,习近平讲话共分为10个段落。在第一段落讲到“意识形态工作是党的一项极端重要的工作”之前,已发出“经济建设是党的中心工作”。而且讲话随后也并没有深入谈意识形态之如何,而是强调“只要国内外大势没有发生根本变化,坚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就不能也不应该改变。这是坚持党的基本路线100年不动摇的根本要求,也是解决当代中国一切问题的根本要求。”但以党报为首的宣传机器却顾此失彼,大肆在“极端重要”上做文章,以至于一时间“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倒退氛围风声鹤唳,频频“亮剑”。党建网发布的31位省级宣传部长谈讲话心得时,包括北京、上海、河北、河南、山西、浙江、安徽、湖北、新疆的宣传口一把手都提到了在意识形态方面要 “敢于亮剑”。
9月2日,《人民日报》也主动在评论员文章中开始宣扬“亮剑”精神,《关键时刻要敢于亮剑》呼吁在意识形态领域领导干部要敢于亮剑。具体实现途径是,对那些恶意攻击、造谣生事的错误言论,领导干部有责任以鲜明的态度主动发声,帮助群众划清是非界限、澄清模糊认识,绝对不能搞含糊其辞、退避三舍那一套。
紧随其后,《北京日报》、《求是》也开足马力,比如前者连续在头版发布的《意识形态领域斗争要敢于亮剑》、《意识形态领域阵地不能丢》,以及后者的《一刻也不能放松和削弱意识形态工作》,兼是火药味和斗争色彩浓烈,“你死我活”渲染出的气氛丝毫不亚于文革大字报。
在官方发布的8?19讲话的第二段落,习近平首先提到了“宣传思想工作就是要巩固马克思主义在意识形态领域的指导地位”,核心的内容是“领导干部要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作为看家本领,老老实实、原原本本学习马克思列宁主义、毛泽东思想特别是邓小平理论、‘三个代表’重要思想、科学发展观。”按照逐层递进和重点强调来看,“特别是”后边的邓小平理论、“三个代表”重要思想以及科学发展观,才是习近平着重强调的。所以马克思主义只是手段和方法,而非终极目的。毛泽东思想附带着的阶级斗争,也不是习近平意欲传递的。但《人民日报》的系列文章里,却并未着墨于此。在第五段落,习近平强调“巩固壮大主流思想舆论,弘扬主旋律,传播正能量”,并指出“在事关大是大非和政治原则问题上,必须增强主动性、掌握主动权、打好主动仗,帮助干部群众划清是非界限、澄清模糊认识。”《人民日报》跟进了评论员文章《弘扬主旋律 传播正能量》,只是按部就班对讲话进行了添枝加叶,比如如何弘扬主旋律,对当下的中国传播正能量有多重要,但却并未触及主流舆论场之外的民间舆论场该如之何。尤其是当前打击网络谣言、抓大V人人自危之际,作为最高党报更该做好舆论引导工作,而不是给老百姓造成一种“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错觉。抛开习近平有限的讲话篇幅,从其上任后处理案时首开先河允许薄熙来在庭审现场为自己做充分辩护,并授意济南中院利用新媒体微博图文直播,可见习近平一边强调主流舆论场主旋律之重要性,一边也延续了毛泽东提出的“让人说话,天塌不下来”之理念。现实情况却是 ,《人民日报》从始至终避而不谈让老百姓说话的重要性,“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的警告还是从《学习时报》发出。在地方的具体落实过程中,更是演变为一场为了正面宣传盲目打谣的运动,有网友质疑车祸现场死亡人数被扣上造谣的帽子,有网友调侃一句“我因造谣被拘留15日”也成为盯梢对象。虽然事后相关部门道歉并及时纠错,但已然营造出了“不让人说话”的气氛。
讲话的第七段落强调的是中国特色和传统文化,这也是着墨最多且意义最为深远的一部分。习近平提到,“独特的文化传统,独特的历史命运,独特的基本国情,注定了我们必然要走适合自己特点的发展之路。对我国传统文化,对国外的东西,要坚持古为今用、洋为中用,去粗取精、去伪存真,经过科学的扬弃后使之为我所用。”《人民日报》在《客观认识当代中国与外部世界》一文中,虽然有论述,但只是蜻蜓点水,并未讲清楚习近平讲话背后附带着的马克思主义中国化和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前者的主语是“马克思主义”,即便在中国落地生根,也属于“洋货”,中国化之后亦如是。后者明确回答了姓资姓社的问题,而且限定词还是根植于历史传统、文化积淀、基本国情且有自己发展特点的“中国特色”。这就意味着,看似简短的论述中,实则包含着中国未来要走什么路、如何掌握话语权这些宏大的主题元素。
舆论乱局方兴未艾
自习近平意识形态讲话发出后,主流舆论场的宣传机器复又出现了宪政大讨论时期的乱局。不仅《人民日报》没有把脉准总书记的核心要义,一大批党报官媒也跟着乱了节奏。再加上举国上下轰轰烈烈的打击网络谣言、大V薛蛮子又因嫖娼被抓引得新闻联播出面耗费三分之一时常播报,更是让此次决定未来五年意识形态走向和宣传工作的讲话,蒙上了一层厚重的斗争色彩。首当其冲的自然是《人民日报》。该报长篇累牍的报道算是按照常理出牌,但助推颇具斗争色彩的“亮剑”精神不免显得有点过火。而且作为机关第一大报,自称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评为世界上最具权威性、最有影响力的十大报纸之一,却没能如习近平讲话时强调的那般,“胸怀大局”、“把握大势”、“着眼大事”,不厌其烦地围绕薛蛮子嫖娼大做文章。在解读讲话精神时也没有带头做到“理念创新”、“手段创新”、“基层工作创新”,措辞和表达方式并非老百姓喜闻乐见。设想一下,如果没有打击谣言动作、薛蛮子嫖娼事件 ,没有《北京日报》发出的气势汹汹的两篇“你死我活”的意识形态檄文,《人民日报》多达13篇的系列文章恐早已被扫入历史的垃圾堆中,无人问及。
其次是起到煽风点火作用的《人民日报》子报《环球时报》,以及中共喉舌媒体《红旗文稿》、《求是》、《北京日报》,在谈及意识形态问题时,无一例外进行口诛笔伐。比如《求是》的《一刻也不能放松和削弱意识形态工作》以及《北京日报》的《意识形态领域斗争要敢于亮剑》直接切换至文革时期大字报的写作模式,“要斗争, 就要不怕鬼、不信邪,就要敢抓敢管、敢于亮剑。” “尤其是对一些人极力宣扬的所谓‘普世价值’、‘宪政民主’、‘新闻自由’等论调,对那些恶意攻击党的领导、攻击社会主义制度、歪曲党史国史、造谣生事的言论,任何时候、任何渠道都不能为之提供空间和方便,该管的要管起来,违法的要依法查处。” “意识形态领域斗争看不见硝烟,但同样你死我活。在这个战场上没有开明绅士,妥协换不来和谐合作,斗争才能生存发展。那种态度暧昧、明哲保身的想法是不可取的,那些迷失自我、同流合污的做法就更要受到惩戒。敢于斗争,敢于亮剑,才是我们当前势在必行的选择!”
同样作为官方喉舌,《学习时报》和新华社则扮演着浇水降温的角色。比如前者的《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以及后者在各地将打击谣言着力点放在群众身上的关头,提出“打击网络谣言须防执行跑偏”以及事无巨细地盘点了几大“官谣”。意在强调的是,网络谣言固然要打,但执行层面并非十全十美,国家能源局第一时间为刘铁男公开扯谎更是几十倍于一则普通网民的戏说、段子。
事实上,这已经不是《人民日报》第一次有失分寸,此前越界向孙杨、李娜等运动员喊话呼吁别拿个性当令牌、任性要有底线,就曾招惹骂声一片。以《求是》、《红旗文稿》、《求是》为核心的主流舆论场也不是第一次出现乱局。考虑到“8?19”讲话关涉未来五年的宣传走向,主流舆论场的党报官媒更是连接当局和群众的重要纽带,算的上是“极端重要的工作”。如果一开始就出现《人民日报》类把握不准大局、大势、大事的宣传方式,出现喉舌媒体乱局一片,恐怕随后五年意识形态也消停不得。这厢是主流舆论场顾此失彼的你一言我一语,那厢是扼住老百姓的喉咙不让说话,此态势绝非大辩论时代应有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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