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女人的江湖

央视新闻官方微博发布的一张图片颇有暗合之意----左边是有着“高铁一姐”美誉的山西女商人丁羽心（原名丁书苗），右边是在北京拥有近万平米房产而被称为“房姐”的陕西神木县农商银行原副行长龚爱爱。此二人，一个被控非法经营罪和行贿罪，当庭认罪伏法；一个涉嫌伪造买卖国家机关证件，拒不认罪。原本风马牛不相及，却因为赶巧在同一天审理，进而被众媒体强行捆绑在一起。两个女人的江湖，也就此延展开来。

女商人丁书苗受审现场图

被告席上的丁书苗，身穿一件粉丝运动衫，头发已经花白，目光涣散，精神紧张，还有急救队伍庭外严阵以待。被告席上的龚爱爱，否认了伪造指控，一脸漠然。提到丁书苗，人们普遍会从她的发家史谈起。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一个从卖鸡蛋起步的女人，缘何会有如何大的能量，转辗腾挪于政界商界？她的江湖里，有官至铁道部部长的刘志军作为强大后盾，有慈善家的光环熠熠生辉遮挡权钱色等丑恶交易，有高铁“大跃进”刚需的天时地利。只可惜，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旦阴谋被揭开，掘地三尺难掩劣迹。不仅保护伞刘志军成为阶下囚，自身的亿万身家亦颇有因果报应地成为最沉重的枷锁。

与丁书苗作陪受审的“房姐”龚爱爱，也上演了一段从普通农民到副行长、人大代表的传奇。如果没有后来的“户口门”和“房姐”桂冠，龚爱爱完全可以成为青年励志教参里的杰出代表。“41套房产”被曝光后，人们的愤怒、无奈、瞠目结舌一瞬间被齐刷刷激发出来，旋即形成一股强势冲击波。不说别的，在北京这样一个寸土寸金的地方，能有相当于一个足球场、四个金銮殿、约161套经济适用房面积的房产，而且还握有包括北京户口在内的4个户口，难怪胡锡进会仰天长叹一声“天啊！”围观民众除了震惊，也再无其他表情可彰。

不得不说，因为薄熙来这样的世纪大案刚刚在两天前宣判，稍早之前该案更是创纪录地连审四天半，所以即便丁书苗和龚爱爱也曾是名噪一时的焦点人物，如今也黯淡了许多，相形见绌了不少。这也恰恰印证了薄案审理期间新浪网负责人周晓鹏和凤凰网评论员彭晓芸的预判和担忧，“今天庭审的内容将会在一定时期内严重干扰编辑们的新闻判断，估计以后看到一些新闻后首先会想：这还是事啊？”

胃口被吊高的，又岂止是新闻编辑们？就丁书苗案来说，对其指控中，非法经营罪违法收取20余亿中介费，涉嫌行贿8,900余万元。曾一度传言四起的丁书苗帮刘志军潜规则新版红楼梦女演员的传闻，起诉书中并未涉及。丁书苗也矢口否认自己不会做这种事。至于龚爱爱，起诉书只说“伪造、买卖国家机关证件”，没有提及41套房产。两案件的点睛之笔均被一一略去。专栏作家鲁国平只能暗暗鸣不平，“今天两个女人接受法律的审判……她们都曾经在权力社会里如鱼得水。只是我不明白，前者（龚爱爱）为何不涉及房产，后者（丁书苗）则为何不将性贿赂入罪？”

“表哥”杨达才落马了，但他的问题与表无关；“房叔”蔡彬被判刑了，他的腐败也与房无关。

当时，新华社抱怨这样的反腐结果，总是让人有些如鲠在喉难以真正舒畅。这一次，恐怕该喉舌媒体又要再一次如鲠在喉，因为“房姐”龚爱爱的审理也与房无关。庭审结束后，新华微评果然不负众望，第一时间站出来点评，“‘表哥’案未提表，‘房姐’罪名也与房无关，难免让人感觉有避重就轻之嫌。‘房姐’巨额财产由何而来？有关部门是否应就‘房姐’房产一事调查清楚，给公众一个说法？”

“房姐”龚爱爱受审现场图

至于丁书苗案被略去的性贿赂，是欲盖弥彰也好，还是以事实为准绳也罢，也难掩其江湖里引爆眼球的权、钱、色等核心要素。权、钱的勾结，暴露出的是中国官场中特殊的官商同盟隐蔽贪腐模式。权、色的交易，好比绑在高官裤腰带上的定时炸弹，很多官员因情妇反目举报而落马就是现实的例证。至于钱与色的交易，放在官员身上，则涉及到钱的来源问题。一般而言，能和多名女性保持不正当关系 ，靠公务员的那点死工资，着实很难供应所求，堵住挥金如土的情妇们张开的一张张大口。

说起来，还要数财经评论员刘戈对丁书苗、龚爱爱这两个女人的江湖总结得最恰如其分。“丁书苗和龚爱爱在不同的地方同时受审，她们的身上，两代中国底层劳动妇女励志故事和中国社会扭曲财富传奇交织在一起。”既有对过去的追忆，也有对现时境况的叹慰。更大范围来看，又何尝不是中国的一个缩影？从一穷二白、满目疮痍到仅次于美国的世界第二大经济体，有多少已有的社会财富是被扭曲的？在贫富分化日益加剧的今天，丁书苗的官商江湖，龚爱爱的房产江湖，很容易在法律的框架下解除、摧毁，但规模更胜一筹的“江湖”，着实不能一再成为一桩桩烂尾被遮掩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