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为天安门恐怖袭击转移了公众注意力,从而尽快将刷新屈辱记录的一页翻过去的《新快报》,听闻农夫山泉又趁热打铁进京状告同行《京华时报》,这下屈辱的一页不仅被再次隆重翻出,而且嫁接了更多揣测和度量。
北京时间11月4日早间9时54分,农夫山泉官方微博送上重磅举报资料。“今天上午10时,农夫山泉派员上京举报《京华时报》虚假报道。今年4月10日至5月7日,《京华时报》捏造国家行政主管部门意见,持续28天以连续67个版面、76篇报道攻击农夫山泉,具有明显的预谋和组织性质,对农夫山泉实行舆论暴力。”
新浪微博限制的140字显然不足以表达农夫山泉被驱逐出京的愤怒和冤屈。无妨,还有长微博工具可以吐诉心声。这一次,农夫山泉也算是孤注一掷,导言呈明《京华时报》舆论暴力的影响力不可小觑,因为“如此规模的对一家企业的批评报道,在中国新闻史上绝无仅有”,正文部分再逐一列举各项己方证据和对方罪状----“农夫山泉标准不如自来水”没有事实依据;《京华时报》捏造国家行政主管部门意见,并反复报道,混淆视听;《京华时报》具有主观臆断。为此,农夫山泉向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递交了举报信和相关证据材料,“希望总局彻查此事”。
尚未从“新快报事件”阴影中走出来的众媒体,再次聚拢过来。不过在转发消息时,大多不愿意过多言说,只是默默进行情境渲染。南都评论不惧马失前蹄,于当晚敲响“南评晚钟”----农夫山泉与《京华时报》相争,因近期媒体监督权受到滥用质疑而再起波澜。农夫山泉赴京举报,意在借势为己正名。捍卫自身正当权利无可厚非,然则无论新闻监督还是政治运作,抑或商业竞争,法律都应独占鳌头,法治精神都须深入人心。所谓借势出击,其势不应为政治权力,而只能是法律武器。
不难看出,南都评论已经从新快报事件中吸取经验教训,不再奋笔疾书,不再铁肩担道义,而是在不得不说点什么的前提下“左右逢源”。毕竟,“法律都应独占鳌头”、“法治精神都须深入人心”之类的表述秉持了绝对的政治正确。不管最终是《京华时报》成了继《新快报》后的两根贱骨头,还是农夫山泉作茧自缚,这点道理都是放之天下而兼准且循循善诱的教导。
在各个舆论场,力挺农夫山泉者不乏其人。有如作家刘仰一般直接喊出“支持农夫山泉,整肃媒体黑社会”的,也有欲说还休者翻出《人民日报》稍早前的《捍卫新闻媒体的职业伦理》、《陈永洲事件,都是谁该反思?》两篇文章,间接表达对当前媒体生态的不满。这类群体的心理考量不难理解----既然《新快报》已经撕开了媒体和企业之间乱象丛生的口子,被烂尾了的《京华时报》连篇累牍报道农夫山泉事件就不能讳疾忌医。不满农夫山泉赶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进京告状的群体,则明显带有英雄主义的情怀。至少在微博认证名为《第一财经日报》记者“林向酒业观察”看来,农夫山泉此举纯属投机分子兼智商低,“媒体舆论监督权不是这么践踏的”。深圳大学传播系副主任孙海峰也对此不屑,“农夫山泉选择这个时间点反击,易招不明真相者非议,更有恶化舆论控制之虞,智商确实不高。”按照媒体圈爬摸滚打多年的记者和传播系学者的分析,农夫山泉不该这么不顾大局,已经被新快报事件搞得伤痕累累的媒体公信力和舆论监督,再来一次敲山震虎式的打击,着实有点招架不住。为将影响力降低到最小,新华网将举报消息放在了很不显眼的位置,人民网干脆避而不谈。各大门户网站也心领神会将农夫山泉“驱逐”出要闻区。
各种聚焦和围观只能在网络舆论场铺展和泛滥。
面对各方口水和质疑,经历过一场风波的农夫山泉已然让此前揶揄其“小家子气”、“不懂舆情市场”的意见领袖们汗颜,并不得不补上一句“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因为在农夫山泉与《京华时报》掐架正酣时,农夫山泉高管声言,危机发生后,曾经在微博上多次发布声明,但因为网友质疑和批评很多,所以之后就没怎么再发。在理清了微博平台上总体内容均为偏负面讯息的舆论大环境后,这一次,农夫山泉的回应更及时,也更能切中要害。
为何选择这个时间点进京举报?索赔数额有无变化?是否掌握了最新的证据?对这些民众最为关心的问题,农夫山泉都给出了回答:其一,时机成熟了也掌握了新证据;其二,农夫山泉新闻发言人周力称已经向北京市二中院提出民事诉讼,朝阳法院已经立案,索赔数额也从最初的6,000万上升至2亿元。至于“时机”、“新证据”之为何,自然不便言明,也就放任了围观者的联想和想象。
再多的联想也都逃不开新快报事件密布下的阴云。当“你还相信媒体”成为话题新闻时,媒体的信任危机已然吹响了号角。无论是媒体恶意报道企业负面,还是自身“精心策划”的假新闻,走向商业化市场的媒体,遍体鳞伤的公信力或将再次被补捅一刀。《经济观察报》开出的药方是引进国外并不鲜见的“传媒职业责任保险”。但资深媒体人郭国松则更愿意相信,《京华时报》恐又会成为《新快报》第二,而且捅出的这一刀杀伤力仅靠“洋为中用”的传媒职业责任保险是决然无法力挽狂澜的。
《环球时报》5日刊发的署名刘海明的评论《企业和媒体要走出互掐误区》,在预言此次进京告状会以何结局收尾前,也对涉事双方的优劣势做了一番评估。新快报事件对中国媒体监督的公信力造成沉重打击,今天恐怕是中国媒体最艰难的日子,经济勉强支撑,社会地位大幅下滑,公信力又日益受损。农夫山泉选择此时举报《京华时报》,看来是个好时机。在“敌人”最弱时进攻,无疑更容易取胜。但媒体和企业不是简单敌对的零和关系。“农夫别忘了,还有一个结果是双输。”这也是该文给出的最后结论。但这种罔顾事实只考虑结果谁输谁赢的辨论,说服力显然不足以赢得鲜花和掌声。微博认证名为杂志媒体记者的“李蒙不蒙你”抖出了可能成为“下一根贱骨头”的黑名单----“有几家大型企业、上市公司,连续举报了央视《每周质量报告》、《经济半小时》,中国网、新华网等几家爱出负面的新闻机构,涉嫌损害商誉罪,甚至一些采编可能收了对手好处,攻击企业。”李蒙到底有没有蒙你目前还不得而知,但“新闻单位今年不寂寞”却也说了句大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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