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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我认为:新媒体就是人类思想史上的一段弯路


我越来越确信,新媒体是人类思想史上的一段弯路。

这么说,似乎有点绝对。那些伟大的媒体,《纽约时报》、《经济学人》和《纽约客》不也都成为了新媒体吗?

这些新甁装旧酒的媒体,不过是新身体,老灵魂,他们依然运行在原有的媒体规则之上,在本质上,并没有做出多少改变。

况且,他们的灵魂也正在被新媒体所侵袭。看吧,《纽约时报》在过去10年里遭受到的观念批评,比过去100多年加起来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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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编辑室》剧照(图/豆瓣)

这么说,其实还挺得罪人的。难道我们没有看见过新媒体海洋中,依然有着兢兢业业,甚至是哪怕小众,依旧坚持专业的人吗?

他们的声音太薄弱了,在数量优势的压迫之下,他们或被淹没在巨大的众声喧哗之中,或者逐渐在污浊的海洋中被溺毙。这本身就是弯路的一部分:巨大的庸俗,消灭了少量的优秀。

在新媒体的短短几十年历程之中,它就以自己庞大、恶劣与暴戾,摧毁了人类传播得以健康运行的基础原则,无限制地放大傲慢、偏见与恶意,使真相变得极其稀薄,思维走向极端化,控制无孔不入,而迅速消解了人类思想的厚度与深度。

它以希腊海妖塞壬一样的声音蒙蔽了公众的心智,从而让人类的思想能力快速退化。

01

在几年前,曾经有一篇爆文:《互联网是人类历史上的一段弯路吗?》。这是一个问句。这是一个长久的拷问,作者没有答案。

我也没有答案。我不知道。

但我确切知道的事情是:互联网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一次知识解放。

它将数以亿计的人拔擢出了知识的贫乏,也将数以亿计的人拔擢出了贫困的深渊,也赋予了数以亿计沉默的人以发言的空间。

精英垄断世界的历史,在互联网诞生的那一刻,彻底沦亡了。

但是这一切是福还是祸,无法断言。

如果互联网是福是祸无法断定的话,新媒体却充分地展露了它邪恶的獠牙。

新媒体又是为什么会败坏人类的思想与传播?

法国伟大的思想家卢梭对于大众文化有着深刻的恐惧。他极端反对公共大剧院的建立。因为公众剧院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娱乐大众。

为了增加票房的收入,公共剧院的剧目是向下看齐的。也就是,越是满足更多人的审美能力,就越能够获得票房的胜利。于是,大剧院成为了比下限的竞争。它终将败坏人类的心灵。

新媒体就是互联网时代的大剧院。但是它走得更远,向得更下,并且更加便于利用。

流量控制与思想媚俗。新媒体诞生之日起,就是追逐流量的。当智能手机普及至乡村级别的时候,流量的竞逐使内容成为了审美与观念的噩梦之地。

在流量的竞赛中,傲慢、偏见与情绪,更加容易获得缺乏训练的公众的认可,理性的、中立的、客观的内容从来都处于劣势。为了生存与竞争,良性的新媒体必须不断地调低自我的设定,以获得生存空间。

在流量思维中,有许多固有的原则,必须被牺牲。如果你满足于成为一个小众的媒体,那么显然,你也就被边缘化。即便你愿意被边缘化,你也无法获得足够的支持。

因为在生存压力之下,思想媚俗就成为一种必须。要想有流量,你就必须满足公众所期待的傲慢、偏见与情绪。

即便你想要摒弃新媒体所带来的流量控制,你却仍然无法摆脱流量控制所带来的思想影响:因为人是群居动物,必须生长在社会之中。

新媒体的社交功能控制了几乎所有人,于是你就依然暴露在流量之中,被流量控制的内容和思想所控制。

02

流量的背后是算法。算法操控了人们的喜怒哀乐。

不要误会。我并没有说,算法的背后是一群邪恶的资本家或者工程师。他们不过是商人,是职员,他们只是在做他们的工作。

但是算法不是教育家,不是道德家,也不是哲学家。算法推动的,是媒体和内容的更加惨烈的比下限。因为只有下限越低,才会有越大的流量。

算法旨在发现人性的卑劣之处,好在人们的脆弱之中获得商业的成功。

在傲慢、偏见与情绪之中,人们更加容易对内容以及推送产生共鸣。算法并不平衡人们多元化需求,它所攫取的,是最简便获得流量和认可的地方。

于是人们的傲慢、偏见和情绪被摘取出来,不断放大,人们才会不断地沉迷、沉陷与执着,把时间、言论和欲望交付给新媒体。

信息的长度也越来越被裁剪,思想与观念于是越来越碎片化。算法的借口是因为人们的生活与时间越来越碎片化,因为现代社会的节奏需求。但算法的实质是,只有碎片化才能快速销售。

碎片化的副产品是极端化。在极其短暂的时间里,要达到对用户心智的控制,就必须把信息极端化、情绪化与片段化,只有用最短的时间攫取用户的注意力,才能获得用户的认可。

碎片化加强了公众的轻率,降低了他们的耐性。真相不可等待,言论不可思考。只有同样的极端化,才能获得更多人的参与与认可,流量的效应才能够放到最大。

真相的时长与思考的审慎于是被全面放弃。在算法的孕育之中,思想赖以成长的根茎逐渐萎缩。

思想的创造性与独立性,来自于整体化与深度。在碎片化中,思想的整体性被打消,知识的整全性被放弃。碎片化的学习所包含的,从来都是对知识的片面理解和掌握。人们越是急于从碎片化的学习中获得职业的好处,或者社交的胜利,就越是对整体性知识和深度思想嗤之以鼻。

整全性知识和深度思想的沦亡,使人类思想如同星际碎片,在广袤的空间中无望地漂流,而无法凝聚成为一个有效的整体。

从20世纪后半期开始,人们开始耽溺于长和平所创造的富足,思想的锐度开始下降。而到了互联网与新媒体时代,思想的资源日益枯竭,思想的深度日益浅弊,以至于整个世界都处于哲学荒原之中。

创造性和多元化,同时在流失。

03

《不服软的时代》,是一群评论员针对新媒体时代的无望的抵抗。

它是由一群传统媒体人所构建的新媒体,期望用新媒体的方式,实现传统媒体的使命。

在传统时代里,媒体是一门职业,新闻是一个专业。信息的发布与观念的输出,需要经过专业的训练。它有一整套完整的职业培训,和信息发布的准则。

公众发布的是信息,记者发布的是新闻。

公众发布的是言论,评论员发布的是评论。

公众根据信息各自发布的言论,形成舆论。评论员根据舆论走向发布评论。评论与舆论可能相左,也可能相合。

评论员并不对公众负责,他首先对自己负责,其次对自己所供职的机构负责。机构需要在规则的框架中行事,否则就会被公众所诟病,乃至被逐出市场。

所以新闻与评论,都必须在真实、客观、平衡的原则下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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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杭州晓风书屋

并非所有的新闻与评论都是合格的。但是有市场竞争的存在,于是优秀与合乎规则的机构,就越加获得公众的信任,也就是我们所说的公信力。公信力是机构得以存在的生命线。

公众与记者的身份是可以转换的,但是必须经过严格的职业训练。这其实在任何职业中都存在。

冰川思想库的评论员,都是经过训练的,并且在类机构的规则流程中运行。我们不允许对未经确认的信息进行评论,不允许偏激的思维得以发布,不允许伤害公序良俗的信息得以出现,我们也不允许一元化和极端化的文章刊布于我们的媒体。

因为我们是曾经经过严格训练的职业的媒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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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杭州晓风书屋

我们当然会犯错。你要允许一位医生开1000台手术的时候,会有一次甚至两次的失败。但我们不会故意伤害病人。就是说,我们不会有意扭曲信息。

我们认为,这是我们在新媒体时代中必须坚守的准则。

还有一些其他经过训练的媒体人做了新媒体,但是他们变成了坏的、糟糕的新媒体。这也并不奇怪。一位拥有正规执照的医生也可以成为一个坑蒙拐骗的医生。因为他觉得赚钱更重要。

所以,当你阅读《不服软的时代》的时候,你会发现它与大多数新媒体格格不入。因为它依然想在新媒体时代中,守旧着传统媒体时代的准则与使命。

但是蚍蜉撼树,螳臂挡车。我们是新媒体时代汪洋中的一条船,弱小、无助、固执,风雨飘摇,随时可能倾覆。

说起来悲壮,也确实悲壮,但是无能为力。因为新媒体时代是人类思想史上的一段弯路,几乎所有人都走过去了,我们却依旧坚定地想走在那条狭窄的老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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