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顽主”到养猫老人:王朔的另一种晚年 - 新闻详情

从“顽主”到养猫老人:王朔的另一种晚年

来源:理想国LIVE

分类: 📖 文史

发布时间:2026-03-19 13:3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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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重的京腔、插科打诨的笔调和他笔下那些徘徊在城市边缘的躁动青年……对20世纪的中国文坛来说,王朔来势汹汹。

他解构一切严肃的、崇高的,也解放一切边缘的、世俗的。辛辣的笔调、狂妄的姿态引来无数争议的同时,也得到了一大批读者的拥护,在文艺极其兴盛的80年代,王朔是刺头也是明星。

「犀利」「毒舌」「混不吝」成为了贴在王朔身上的标签,几十年过去,现在提起王朔,人们脑海中最先浮现的还是那个嬉笑怒骂的“顽主”形象。

直到新作《好猫八不》问世后,很多人才发现,如今的王朔生活在京郊的一处小院里,与几十只小猫过着深居简出的平凡生活。铲屎喂饭、养老送终,人们惊讶,一代顽主竟向猫咪投诚。

有人说王朔变了,岁月终究磨平了他的棱角,衰老与温柔一同到来。但只有真正了解王朔的读者明白,这个习惯了犀利直怼的叛逆青年始终有着一颗柔软、善良的心。岁月并未磨平他的棱角,而是赋予了他更平和、宽厚的目光,去包容这个世界的瑕疵。王朔还是那个王朔。

《好猫八不》的确是王朔最温暖的作品。为了纪念一只名为八不的猫,和其后不断闯入他生命里的“猫朋友”,他一笔一笔记录下了那些与猫之间的故事。活泼泼的文字里藏着王朔式的温柔,和那些因相守而明亮了的时光。

人与猫的朴素生活之外,书中还穿插着王朔对过往的诸多回忆:学生时代的日子、舰队上的军旅生涯,连同记忆的错位与缺失一起跃然纸上。

如果说回忆过去是一个人老去的标志,那么曾经的“文坛顽主”早已直面了自己的衰老,从容地走向时间的深处。借着这些记忆的碎片,我们拼合起了一个更加完整的王朔:

一个玩世不恭的少年,一个不与生活较劲的诚实、善良的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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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文摘自《好猫八不》

王朔 著

*温馨提示:下文中的“丙”是王朔对自己的代称

01

学农往事

大约是某年冬天,曾有一支驻东北部队拉出营房,徒步千里,进行野营训练。全国学解放军,这学期学农是去顺义,学校通知走着去。

丙爹教了一种走路永远不散系鞋带法和快速打背包法,叫丙多带一双鞋插背包后面,这样走哪儿歇脚都能坐背包上,还叫丙带一根针,一盒火柴,住下第一件事就是挑泡,用火消毒针。

丙爹人不错,这是多少年了,可以给这么一评价,没落恶人手里。丙妈也不错,都不是品质问题,都比丙自己对孩子负责。两代人只是碰巧遇到了平行时代。临死可以说:我度过了宽敞的一生,只有我对不起别人没有人对不起我。

集合地点是学校,行军路线是辅路。走了一夜,处处可见苗圃和果园,透过护路林还可见大片绿草地,夜间无人无车,休息全连坐在路当间。

天朦亮开始掉雨点,队伍到达天竺,鱼贯而入民航生活区礼堂席地而坐,吃东西喝水。户外雨急,礼堂窗户玻璃像在淌油,同学都在打盹。午后天放亮,开始一拨拨往外带同学,全年级还不在一个村。

丙所在班级去内个村好像叫张各庄,不知离民航据点多远,下公路就蹚进泥里,越靠近村庄泥浆越稠,鞋穿不住,抬腿就给拔掉,光脚走还舒坦点,人人拎着鞋跋涉,早没了队形,老师也不见影,有同学背包散了,狼狈抱着花被子。

分派房子是人家儿子结婚新房,门口有一死水塘,雨后水色青黄,大步五六步之内,塘边洗干净跳远回屋,又是两脚泥,只好当啷着腿坐在炕沿,等小腿以下泥干了,搓下去。

第二天站在地头,麦子稀疏,麦田一望无际,一同学内急,跑出很远,每次刚蹲下,大家喊:还能看见!直到没影儿,一会儿乐呵呵回来。没到中午,就听一声惊叫:到屎了!

扶腰眺望,还是一望无际,就两行麦子,跟通到天边似的。太阳西沉,真正体会到什么叫腰断,回首田野,还剩一女生,没腿一样蹲地上,一小把一小把薅着麦子。

晚饭,整个学农期间吃的啥全无印象,没印象就说明不是特别难吃,说得过去,票证时代,有肉就是好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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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灿烂的日子》

比较受冲击两件事,一同学蹲茅房,就是秫秸秆简单一围内种,叫狗舔了;一是满街筒子老太太光膀子打蒲扇,都能甩肩上。

接下来是树上挂一刺眼汽灯,地下一大片水蜜桃,老师带着一帮女生就着一胶皮水管子弯腰吃烂桃,说生产队说了,烂桃随便吃。

老师一手抠着桃儿溃烂内一部分,一边喊:烂桃不烂胃!就是内次吃伤了,烀了满手毛儿浑身黏加刺挠,谁也不要再跟我提桃儿,桃儿对我永远不构成诱惑。

接下来是摘苹果,双手一合,啪!接住一红亮大苹果,仰脖儿朝树上喊:换我上去摘会儿嘿。

接着骑在树杈子上,抬手拧下一苹果,五指一松,红苹果穿过枝叶缝隙垂直落下去,喀崩!啃了口甘甜爆汁儿的。

树下同学小声喊:老师来了。

无声狂嚼,一口咽下,憋回一嗝儿,把果核卡在枝头,慢吞吞往下爬,离地三尺,咚一声双脚落地,无辜问:咋了?

班主任,董老师,半张脸消失在白框眼镜后,只有一对苍白薄嘴唇,开合开合,嗓子隔着五十年时光已然静音。

岁月无声,意思震耳欲聋。70年前解放军打锦州,路过一个苹果园,战士们在果树下休息,一个落果都没捡。进果园前同学们学习了这段事迹,都做了庄严保证,不偷吃苹果。

眼下老师逮着他了。可是没证据,苹果核在哪里?丙无耻狡辩,人民教师怎么能血口喷人呢?丙很早就学会了给人上纲上线。

董老师深知证据在哪里,大概有一刹那想上树,抬头扶眼镜看了看枝繁叶浓单产千斤本身就像座森林老树,打消了这一念头。

接着第二位老师登场,是位男老师,应该是教务处老师,用大字报语言说“跳出来”,在得意离去丙身后大喝一声:丙!你一辈子不会有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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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

半个世纪过去,我从未对这段记忆存疑,什么时候、跟谁提起,都当一次童年小学经历。这回,写拔麦子,就觉得有点奇怪,在场同学老师一个都想不起名字,也不见面目。

到摘苹果,董老师、教务处老师(现在想起姓娄)先后出现眼前,就知道不对板儿了,这俩老师全是164中老师。

02

新兵往事

新兵训练结业,团里要搞一次检阅,听说舰队首长也有要来。中队里开始传小道消息,说专业学习要推后,部队要去参加助民劳动,当时有一工程引黄济青,青岛缺水,这还真是没想到,这才什么年代呀!引黄,那不是挖河么,四大累之一。

丙最怕修理地球这种大活儿,不是不爱劳动,真是干不动,估计前世投胎生在农业社会,没成年就得饿死。要不就是前面几世都是女的,裹个小脚在家织布纳个鞋底不想见也不用见什么世面。好容易投胎生在工业时代,能轻松当一男的,又赶上了这个。

新兵期间就有过一次助民劳动,去一村里帮人挑水是抗旱还是什么,大冬天抗什么旱呀,要不就是农田水利基本建设,可是这个挑水还是很让人想不通。

反正就是全区队都在井边排队挑水,一副担子交到丙肩头,登时扭起秧歌,双手揪着这根扁担,两只水桶前后左右摇摆,一边走一边泼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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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部的故事》

区队长实在看不下去,接过担子放另一战友肩上,对丙说你去妇女那边干活吧。

干不了的事就不强迫自己干,并对自己一直都是这么一放任态度,跟妇女全世界另一半人口一起干活不丢人,最多说明你没劲儿,力气还没女的大,在挑水这件事上还真不如另一半人口,承认。

后来还真有一女的捏着他膀子说别的男的都是硬的,你怎么是软的呀。他说那有什么呀,男的就非得硬啊。

不太清楚他心里怎么想的,很可能根本没想,那时候他也不过是个小孩,十八,十八干不了什么事,捅篓子行,这种时候本能就上了。

队里多数战友还是一门心思想上舰,学操舵,一个平时挺聊得来的战友被谈话,队里要留他当卫生员,十分不乐意,有情绪,一起散步时发牢骚,丙没过脑子接了句你要不想去我能去么,要不你跟副政委提提。旁边其他战友说你要留训练团可就上不了舰了。丙怎么说的忘了,心里一闪念记得:先过了这段再说。

03

舰队往事

丙在医训队只上过半天还是一天包扎课,同学们拿三角巾、四头带互相包扎一下,绞棍式止血只停留在图解因为没法找一血管真做。

注射课一人发一针管回宿舍先拿枕头练,上课两人一组互相怼,肌肉扎进肉静脉回血就算完成。丙内时发现自己是个考试型选手,肌肉静脉都一针见肉一针见血。

包扎那当然更成功,没不成的,跟扎口袋差不多,就分扎得好看还是难看,全班同学包成伤兵一个个让教员检查,包得像逃兵受到教员嘲讽。

也就内一次成功,后来上船打针,没一次利索进针,就是内手劲拿不准触到肌肤一刹那顿一下,针头就停表皮,还要再捅一下才能进肌肉,也就部队都一帮糙小伙子没一人觉得不对,喊疼不牛掰。

静脉打得不多好像给来队家属还是仓库临时工搞过,针进皮下得找,血管在哪儿,跟冰下游鱼找气口一样,东游一下西捅一下,汗都下来了才见血。所以复员有机会去医院,打死不去。

丙在船上动过两次手术给人,一次篮球比赛和辅大一油船打,船上一兵争球眼睛上边内叫什么骨撞一裂口,丙给缝了两针也不是三针,船上就俩卫生员,老卫生员看丙平时老拿一丝线绕手指头练打结,就说你来,实操一下。

手术缝合跟缝衣裳最大区别首先是针,跟鱼钩似的弯月形,不能使手,得拿镊子夹着往皮下穿,穿一针打一结,三针缝得歪歪扭扭,跟趴一虫子似的,还给人拿手两边展展,老卫生员说长长就平了。兵说没事儿,还长眉毛呢。

一次是挖鸡眼,真上刀子。横竖各打一针普鲁卡因,就跟剜土豆内虫眼一样,拿刀尖在鸡眼上旋一圈,老卫生员还在旁边说尽可能深别留根,鸡眼出来最好是整的带尖儿。

眼瞅着多旋了一层好肉,战士谈笑风生,跟刚拔了一萝卜似的一洞口,没缝针,好像脚底没什么血管,拿碘酒棉球堵了绷上十字胶布拿点消炎药四环素还是土霉素当时口服广谱就内些,小孩吃得四环素牙,说明天换药,一瘸一拐走了。

针灸大成功过一次,一兵牙疼得直冒冷汗,现看人体穴位图在食指中指之间合谷穴下了一针,针到疼消,兵跟做梦似的,并说你不是装的吧?祖国医学这一次全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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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部的故事》

当时南方边境有战事,他正在南方出公差给部队买彩电,次日乘火车赶回青岛,想着部队也要战备会找自己。

当时一般人对国际形势都略知一二,北边有谁,南边有谁,特别需要防着谁。而是相信战争会随时爆发那种人。

76年还在高中有一天就认为战争一定会在今天爆发,中午放学去翠微路惠丰堂用全部积蓄十块钱点了仨菜扒肘子、葱烧海参、焦熘肉片全是大油大腻,一想到这可能是和平生活最后一天奋力吃了一通还是剩了、看上去还是三盘菜能端出去那么多。下午追悼会开完,心才放回肚子。

回到青岛,码头一片祥和,所有舰艇都在港里,正是开晚饭时间,也不知哪条舰甲板扩音器还在放苏小明《军港之夜》咿咿呀呀在水面飘送,也可能不是,是另一首老百姓抒情歌,那时候几乎没有跟士兵有关女性抒情歌曲。

丙的记忆在这里又岔上了,怎么想买彩电是船上胶东口音副政委交代的,回来也是回到船上,还有用挂舷柱上挎包式手摇电话要装备部总机转舰后总机转舰队总机转济南军区总机转北京通信部转广州军区总机转军体院找一个发小儿问彩电事,等一天靠舷栏上跟武装更聊天,一会儿其中一路总机冒出来问接通没有,说还在等的印象。

但是买彩电已经是第二次去广州了,当时已经在解放军文艺社改稿子仨月了,而给《解放军文艺》投稿是下船以后在仓库当卫生员闲的。所以不可能79年二月还回到船上。

烟缸出现了,在最不可能地方,储藏室门口一盒刚买高效百洁布上,没道理叼着烟端着烟缸去那儿转一圈,放下烟缸转身走了。

不管了,印象全清晰,时间对不上,姑妄相信有平行宇宙,像有机玻璃几何分布,交互插在一起像收纳格,相互透明,用数学描绘就像高维投下的影子,看着下一件事在前面,向下一件事走去,已然穿越了另一空间,烟缸和解放军文艺社在另一空间;

时间之狗只是物与物关系穿越时会撞在有机玻璃上像狗晕在光锥里,跟不上人给人心理感觉就是丢了几天。不是很自洽,好像也不是哪儿不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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