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移动互联时代,天津爆炸事故先在微博、微信等互联网新媒体上快速传播,旋即成为全国性热点,随着外媒记者现场报道,事件成为CNN、BBC等国际媒体的头条。
整建制的警察、消防员,整片区的居民,一个城市的公共安全牵涉期间。这已经不是一个企业的危机,不是一个城市的危机,而是一次国家级的公共危机,事故处理是否妥当,不仅关乎民众对政府的看法,对城市生活的安全信心,也关乎国际社会对中国的评价。
很遗憾,在这场国家危机中,天津市的职能部门缺乏危机应对能力,错漏百出,在诸多方面都得低分,十分刺眼。
以舆情应对为例,天津地方官员的迟钝和冷漠让人惊诧。此前,有论者说,天津是一个“没有新闻的城市”,诚不欺人,在本次大爆炸中表现得淋漓尽致。面对如此严峻的危机,全世界都在看天津,都在问爆炸是怎么回事,但天津方面呢,由于舆情应对迟钝,信息公开不及时,不安、恐惧和不满的情绪在不确定的信息中,如爆炸的浓烟不断扩散,各种质疑纷飞,其中当然包括各种猜测以及故意捏造的谣言,人心因此惶恐不安。
结果,李克强总理不得不在赶赴天津现场时直接指出:“权威发布跟不上,谣言就会满天飞”。
在六次新闻发布会上,这种迟钝更是演变成让人难以接受的愚笨。最可能抓住主动权的第一次新闻发布会,分管安全的副市长没有出席,安监部门也没有官员出席,对起火爆炸的原因、经济损失均无回应,尤其是直播的发布会竟在记者提问环节中断。这不仅不能控制舆情,还会引发公众更多不必要的质疑,也为不实流言创造了发酵空间,局面十分被动。
而在这多达六次的新闻发布会上,对情况一知半解的发言人的慌乱搪塞,动不动就说,“不清楚”“不知道”“不掌握”,相关部门得不到授权,害怕踩线而互信推诿,令公众十分不满;而官员在发布会上表现出的缺少人文关怀的姿态,更是激起众怒。
本来应该是平息舆情的新闻发布会,变成了不断地产生次生舆情的中心,在诸多问题上帮了倒忙。
这仅仅是因为天津官员的媒介素养不够吗?恐怕没有那么简单。直到8月16日第六次新闻发布会上,有记者提问谁负责统筹指挥救援,官员回应“将尽快了解情况”,也就是说,灾难都快结束了,谁负责统筹指挥救援都没有搞清楚。由此,我们也就可以理解“我不掌握”、“我不清楚”、“我不知道”这种一问三不知是如何形成了的;也就可以理解,在新闻发布会上,为什么没有“顶格发言”,没有让分管的副市长出来说话,把新闻发布会变成了工作汇报会。
非但如此,天津还在沿袭陈腐的“灭火”、“捂盖子”做法,关闭市场主体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原因是“受滨海新区危险品仓库爆炸事故影响”。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是并非保密的公开查询系统,为何要将其“暂时关闭”,关闭是信息封锁,不符合信息公开条例,是行政乱作为,只会增加公众对政府的不信任。
造成如此迟钝可笑的舆情应对局面,与其说是媒介素养不够,毋宁说是天津相关部门保守的、落后的、僵化的官僚主义和衙门作风所致,不了解实际情况,不关心群众疾苦。无所作为,遇事不负责任;不按客观规律办事,主观臆断地瞎指挥,官僚主义作风在这一次事件中暴露无遗,加上背后可能存在的腐败因素,为城市埋下风险。
比如说,在统计消防员牺牲人数时,非在编的消防员居然不统计,那些为了公共利益不顾生命危险冲向火海而牺牲宝贵的生命的消防人员,居然在死亡的统计上被行政编制上列入“另册”,天津地方官员对这一套制度得有多么深的固守,多么顽固的执著,多么衷心的热爱,才可以对生命表现出如此的残酷冷漠?
最后,到了灾难第五日,李克强总理不得不代表中央出面直接表态:他们都是英雄,值得全社会尊敬,要一视同仁给予荣誉,一视同仁做好家属抚恤,英雄没有“编外”!
也许有人说,天津在爆炸事故中的反应有难言之隐,因为天津港管理存在体制上的尴尬。天津港有两个“婆婆”:在行政功能上,隶属于天津市滨海新区;在港口业务上归交通部管理;在港口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方面,由交通部委托天津市安监局管理。问题是,一个现代的、尽职的政府一定可以在自己的职权范围内处理好自己的事,也一定会在视人民生命财产为至高无上的前提下,快速协调好上下左右的关系,在危机面前,不作为,乱作为,将所有责任推卸到中央层级,就是能力低下的表现,没有别的冠冕堂皇的理由。
天津为直辖市,国家中心城市、北方经济中心、北方唯一的自贸区……,其在共和国的地位毋庸赘言,一个肩负着重要政治、经济和改革重任的城市,理应在国家危机应对上勇挑重担,走在前列,作出表率。
可是我们横向地比较天津“8.12”爆炸事件和上海“11·15”特大火灾,在应对重大危机上的表现,两者差距实在太大。上海“11·15”特大火灾爆发后,通过政府通报,媒体采访、政务微博予以动态回应舆情,满足公众的知情权,掌握了舆论的主动权。在其间的两场新闻发布会,虽然不足之处,但面对舆论的质疑,总体而言,能诚意沟通,较少回拒问题,展示了不俗的应对能力。
与之相似的是北京“7·21”特大暴雨事故,政府应急反应也比较迅速,除了全媒体的舆情回应,在新闻发布会上,对记者的提问均能给予清晰完整的回答,避免了舆情持续发酵,赢得了主动权。
天津“8.12”爆炸事故较之上海“11·15”特大火灾,北京“7·21”特大暴雨事故,显然危机更大,而天津此次处理的能力和水平,仿佛还处在上个世纪,与这座城市的地位极不匹配,非常不符合一个直辖市应有的水平,甚至可以说,天津已经成为国家危机应对的塌陷地。
因为其自身较弱的应对能力,中央不得不出面给它站台,总理亲自赶赴天津善后,做了很多本该天津市分管安全的副市长该做的事。
对这场造成重大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的事故,中央已经明确表态,成立事故调查组,要彻查事故原因,依法严格追责、严厉问责、严肃查处,对涉及玩忽职守、失职渎职、违法违规的,要一究到底,坚决处理,决不姑息。“给死难者家属一个交代,给天津市民一个交代,给全国人民一个交代,给历史一个交代。”我们对此表示赞赏,不能让生命财产白白消失,得有人负责,得给人民和历史有个说法。
可是天津官场一贯表现出的保守僵化,又若隐若现于爆炸事件的角角落落,一个“看得见腐败现象,看不见腐败官员”的城市,中央的严查严办会不会遭到地方官僚主义的抵制,受到衙门作风的影响,对事故的要害之处有所保留和隐瞒?在官僚你好我好的抱团取暖中,事故能不能得到彻查,官员会不会受到严重处理,将是公众持续的疑问。
牺牲者已经牺牲,生者依然要坚强地走下去,更好地走下去。现在最关键的,除了善后,还包括提升一个城市的危机应对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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