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一位85岁的老太太非常抢眼,她就是诺贝尔药学奖的获得者屠呦呦。作为第一位获得诺贝尔科学奖项的中国本土科学家,一时间万众瞩目,登上了各大媒体版面还有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联播,就连名字也被人翻出来津津乐道一番。
在镜头前,屠呦呦看上去似乎同小区里到处转悠的大爷大妈没什么区别,只是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多了些许书生气而已。但伴随着诺奖所带来的神圣光环,一边倒的赞美慨叹声瞬间包围了这位85岁的老人。
仔细想想,这其实有点冒险,好在老太太身体健康,终于等到了这一天。诺奖的到来,与青蒿素的发明,整整相差几十年的时间!在这几十年中,青蒿素挽救了无数的生命,在历史上因疟疾死亡的人数,甚至比战争还要多,可想而知,它的出现对于整个人类意味着什么。几十年过去了,突然间诺奖降临,来得顺理成章,名至实归,但对于当事人来说,这似乎又有一点点晚。
无疑,它的到来令屠呦呦一夜成名,从此成为中国的骄傲,教育的楷模,小学生作文中的榜样人物,与世界级科学家比肩,很可能连画像也会被挂在学校的走廊中。
于是,问题来了:如果将屠呦呦定义为“成功人士”的话,她到底是在什么时候获得成功的?是85岁获得诺奖的时候,还是在当年发明青蒿素挽救很多人生命的时候?
不由想起几年前一个中国孩子从小就立下远大的志向:长大以后一定要拿诺贝尔奖!如果屠呦呦当年也以此为志的话,估计到现在早已经望眼欲穿,等得黄花菜都凉了,搞不好,以85岁高龄,还会演出一场“范进中举”的悲喜剧来。
小时候,看过一篇关于居里夫人的故事,说她把自己得到的奖章给女儿当玩具玩儿。由此感觉好像诺奖得主都不太看重诺奖。倘若袁隆平当初头朝黄土背朝天的时候,心里一直琢磨自己作为堂堂知识分子,却整得跟一个老农民一样,太丢份,人生一点都不成功,估计他也成不了水稻之父;倘若比尔盖茨当初从哈佛辍学的时候,他父母强烈反对:阳关大道你不走,偏偏要钻小胡同。而他自己犹豫再三后也不得不将梦想放弃:毕竟,哈佛学子,听上去怎么都象离成功人士更近一些……那他还会不会成为当今的世界首富?
还有很多人,他们生前贫困交加,一辈子都没等到功成名就的那一天,可死后,却名垂千古,永远载入人类史册,比如曹雪芹,留下了一部没有写完,无数人研究的津津有味的《红楼梦》;比如年仅41岁的法国后现代派作家高更,为了绘画,曾经在巴拿马运河当苦力维持生计,最后贫困交加地死在了大溪地一个叫玛泰雅的村庄,却留给后人无数唯美的画作……他们的人生到底是成功还是失败?
就成绩与贡献而言,无疑是成功的,就个人的名利而言,似乎有点不太划算。贫困交加,人都死了,名利来得有点太晚。他们没有享受过任何光环,承受着旁人所无法承担的压力,艰难,困苦……且不说屠呦呦的青蒿素是在190次的试验之后才得以成功发现,随便举出一个例子,有多少人的成功不是历尽艰难,甚至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无数事实证明,要想获得以上这些人的“成功”,真不能想太多,比如房子要住大的,车一定要开最好的,老婆需要最漂亮,衣着需要有品位……一般这样想,就无法坚持到最后,有如此追求的人也大都很难画出好画,研究水稻,发现青蒿素。
于是,这就对中国教育提出了一个问题:孩子到底应该以什么作为自己的人生目标?是造福于人类,还是做有意义的事,尊重自己的爱好?还是小富即安?还是“平平淡淡才是真”?抑或是成为所谓的“精英人士”?而所有的风险与得到永远都是成正比的,相信,一个屠呦呦得奖了,还有千千万万的屠呦呦在默默无闻地在为他们的理想而奋斗,哪怕这理想距离人们眼中的“成功”很远。也许,他们一辈子都不可能“成功”,无论生前还是死后。但是,就个人的成绩与对社会的贡献而言,他们实际上却早已成功。
相信更多的中国父母,还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衣食无优地安稳度过一生,而这很可能就意味着平庸。但平庸的人毕竟还是大多数,这社会永远都少不了平庸的普通人,只要遵纪守法,也没什么不好。而对于当前的中国教育而言,最最可怕的,莫过于鼓励孩子从小就追求以“名利”为目标的成功,很容易滑落为当下中国所热议的“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比如前阵子的“青年才俊”芮城钢,当他衣着光鲜地出席各种鸡尾酒会,同政要人物合影的时候,有多少人曾经羡慕他的“成功”?估计他自己也无数次陶醉沉迷于自己的“成功”之中。
因此,对于中国教育而言,每个人,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当下都不妨沉下心来好好思索一下:到底什么才算是真正的成功?孩子需要被赋予什么样的理想?
这阵子新闻比较多,上个月郎平率领中国女排夺冠,距离她第一次的世界冠军大约35年。其中的繁华与落寞,大约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听说窦唯也在静悄悄地出新专辑了,以不惑的年纪,继续着他寂寞的音乐之路。
人生最难的就是熬清净,要想获得屠呦呦那样的成功,至少要守得住繁华,耐得住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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