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阁四巨头接连翻车，特朗普的“星舰护盾”崩了

《纽约时报》2月27日发表题为《护盾已失效，总统先生》的评论文章，作者卡洛斯·洛萨达认为，特朗普第二任期以内阁成员为“护盾”承接争议政策引发的批评与冲击，替总统分担政治风险。然而眼下，这套“护盾”正集体摇摇欲坠。

凤凰网“天下事”全文编译如下：

这是我最爱的《星际迷航》名场面：“护盾失效，舰长！我们扛不住下一击了！”

几乎每部电影、每一集里，联邦星舰一旦开战，护盾总会被升起、降下，或是被敌军炮火打到某个诡异又精确的程度（比如47%）。这是最扣人心弦的戏剧桥段：当风险遇上谋略，迫使舰长做出生死抉择。护盾失效时，舰长是会投降、下令全舰疏散，还是发动一场绝地反击？

我算不上完全的“星际迷航粉”，但在观察特朗普第二任期时，我总会想到那些护盾。特朗普似乎也有一套专属偏导护盾——他的内阁部长与其他高级官员，被他用来替自己那些最具争议的政策承接漫天炮火。

国土安全部长克里斯蒂·诺姆，是特朗普政府残酷、甚至酿成致命后果的移民政策的挡箭牌。司法部长帕姆·邦迪，是总统向政敌展开报复性起诉、同时为盟友开脱罪责的门面人物。国防部长皮特·赫格塞思，化身政府围剿多元化项目、摆出虚张声势硬汉形象的代言人。商务部长霍华德·卢特尼克，则如《纽约客》所写，是政府的“首席关税交易官”，执行着总统那套极不受欢迎的贸易政策。

当护盾强度尚可，它们就能持续承受攻击，国家这艘星舰仍能航行。可一旦护盾被打得千疮百孔、开始失灵，整个星舰便会暴露在危险之中。而眼下特朗普的诸多护盾，正集体摇摇欲坠。

戴着牛仔帽、穿着防弹衣扮演硬汉的诺姆，主持并为移民与海关执法局、边境巡逻队的种种越界行为辩护，成为国土安全部乱象的化身。《华尔街日报》近日刊发了一篇令其颜面扫地的调查报道，揭露诺姆与高级官员内讧、沉迷自己的电视出镜率；本周《拦截》网站更援引联邦执法部门消息称，诺姆反复讲述的一个关于移民食人魔在驱逐航班上开始吃自己身体的故事是捏造的。针对诺姆的倒戈已开始——不仅希望弹劾她的民主党人，就连政府内部也对她磨刀霍霍。

司法部这边，邦迪完全按总统的指令行事：调查、起诉他的政治对手，无论对方是国会议员、检察官、前联邦调查局局长，还是特朗普第一任期的官员。但爱泼斯坦相关文件的风波，始终悬在她头上。在本月一场火药味十足的众议院听证会上，邦迪拒绝转身面对在场的爱泼斯坦案受害者并道歉，还嘲讽司法委员会成员，称其一个是“失败的政客”，一个是“过气的废物律师”。司法部连愿意执行她党派议程的检察官都招不满，邦迪却在直播镜头前情绪失控。

赫格塞思早在上任之初便已受损：提名前后爆出的负面个人信息、“群聊门”丑闻，还有他就体能、发型等问题对军方高层喋喋不休的指责。而近期，他的失误持续升级：先是下令袭击加勒比海疑似运毒船只（其中一起可能构成战争罪，赫格塞思却归咎于“战争迷雾”）；后又让国防部批准边境执法人员使用激光武器，导致埃尔帕索国际机场短暂关闭。他标榜的“战士精神”正在变成一场闹剧。

至于卢特尼克，本就负责推行特朗普政府高达六成民众反对的关税政策，如今又被曝出在与爱泼斯坦的关系上误导公众，两人往来远比他此前宣称的更为密切（据称卢特尼克在声称断绝关系后，仍去过爱泼斯坦的小岛并与其有生意往来）。肯塔基州共和党众议员托马斯·马西称这届政府是“爱泼斯坦政府”，指的正是这类事。

第一任期时，特朗普一旦对高层官员不满或觉得他们丢人，便会迅速将其解雇。到他首届政府任期这个时间点，总统已经换掉了国安顾问、FBI局长与副局长、白宫幕僚长、新闻秘书、首席政治策略师、卫生与公众服务部长。（很快离职的还有国务卿、首席经济顾问、退伍军人事务部长，以及另一位国安顾问。）

反观第二任期，特朗普团队几乎没有重大人事变动。迈克·沃尔茨去年被解除国安顾问一职，但拿到了驻联合国大使的安慰奖；而在短暂执掌政府效率部期间造成诸多混乱的埃隆·马斯克，在特殊政府雇员任期到期后，离开了这个无薪职位。

那么，为什么特朗普这次似乎不太愿意解雇高级官员和顾问呢？

部分原因或许是赌气。特朗普最初提名的司法部长马特·盖茨，因性贩卖与吸毒指控退出考量后，总统便不愿再屈服。在其他内阁人选上退缩，即便是赫格塞思执掌五角大楼、图尔西·加巴德任国家情报总监这类争议人选——也会显得他软弱，而这是这位总统绝对无法容忍的。

但还有另一种解释。特朗普第一任期解雇高层，往往是因为他们的世界观、优先级与自己不同；有些人甚至阻挠他的决策，信奉他眼中无用又束缚手脚的官场规矩。还记得司法部长杰夫·塞申斯吗？他不可饶恕的罪过就是在“通俄门”调查中申请回避，直接导致罗伯特·米勒被任命为特别检察官。还有国务卿雷克斯·蒂勒森，多次在政策上与白宫激烈冲突。“我们想法根本不一样。”特朗普解雇蒂勒森时这样对记者解释。

而特朗普第二任期内阁成员的问题，从来不是独立思考，而是过于忠诚、过于谄媚。无论这些部长给国家、给自己的声誉造成多大损害，都是奉总统之命、为总统而行。第一任期，牺牲内阁成员意味着解雇他们，或迫使他们辞职；第二任期，只要这些护盾还有一丝用处，就会把他们留在岗位上。

内阁部长们心里都清楚自己的使命。国务卿（同时兼任过国安顾问、前国家档案管理员）马可·鲁比奥，是政府里口碑较好的成员之一，参议院全票通过了他的任命，特朗普本周国情咨文里还特意提及。“大家都喜欢你。”总统对鲁比奥感叹，或许是在对比自己低迷的支持率。但鲁比奥明白这笔交易——去年总统在国会演讲时放话要夺回巴拿马运河，当时就说：“祝你好运，马可。现在我们知道，如果出了什么问题该怪谁了。”

内阁部长历来要为所服务的总统背锅。1979年7月，吉米·卡特的全体内阁与白宫高级幕僚主动请辞，希望为他陷入困境的总统任期注入新的活力。（卡特接受了部分辞呈，重组了白宫团队，但次年仍败给里根。）2006年中期选举共和党遭遇“惨败”后，小布什总统那句名言犹在耳边——“意外总会发生”，负责不得人心的伊拉克战争的防长唐纳德·拉姆斯菲尔德迅速下台。

特朗普自己似乎也厌倦了两个任期都雷打不动的肉麻内阁会议——官员们轮流对领导人大肆吹捧。（人事曾经意味着政策，如今只意味着奉承。）最近一次会议上，他甚至当众打盹，事后解释说会议“实在太无聊了”。如果民生压力、暴力移民执法持续拖累特朗普支持率，让共和党在今年11月中期选举再遭惨败，或许部分内阁部长就算再怎么公开吹捧特朗普，也得卷铺盖走人。

毕竟，出事时有人可怪，总归是件好事。

但眼下，特朗普仍在力挺他的团队，即便其中一些人已岌岌可危。“卢特尼克部长仍是特朗普总统团队中非常重要的一员。”白宫新闻秘书卡罗琳·莱维特近日宣称，“总统全力支持部长。”国土安全部方面，一名高级发言人特里西亚·麦克劳克林即将离职，但诺姆本人仍未下台，尽管该部门在国会山已声名狼藉，民主党人甚至冻结了其预算。

总统还能把这些残破的护盾挂在身边更久，因为他手里还有别的护盾：一个顺从的国会多数派；一个最高法院，无论在关税、国民警卫队部署等议题上如何裁决，仍裁定他履行公职时享有“绝对豁免权”，使其免于因公务行为被起诉；还有一位副总统，只要觉得能拿到2028年共和党提名，就会一直做特朗普的铁杆拥趸。

尽管外界都在关注特朗普持续下滑的支持率，但民意对他而言或许没那么重要。特朗普清楚，自己再也不会登上选票；无论他的内阁无能、政府贪腐要付出什么代价，买单的都不会是他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