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岁之后,我拖家带口来新加坡AI创业 - 新闻详情

35岁之后,我拖家带口来新加坡AI创业

来源:腾讯新闻潜望

分类: 💼 产经

发布时间:2026-04-11 23:16:31

孟奇决定不再等了。生完二胎后,年过35岁的她面临一个倒计时:如果现在错过了AI创业的窗口期,这辈子就没法上车了。

从小到大,她一直活得像一个中产女性的模版——她毕业于人大,在宝洁历练,随后加入一家出海新加坡的中国互联网大厂。十年间,她的业务版图从新加坡一国拓展至东南亚全境。但当她站在35岁的门槛上,看着国内同行们焦虑于“毕业”和“职场天花板”时,一种漫长的倦怠感攫取了她。

“我想到过在一家公司做十年,但是没有想到过在一个岗位上做十年。”孟奇告诉腾讯新闻《潜望》。

孟奇的困境也是一个时代的隐喻。在中国,互联网的高速增长期已经结束,造富神话让位于降本增效。对于那些拖家带口、背负着沉重家庭责任的中年人来说,他们曾是时代的弄潮儿,但如今眼睁睁看着一波又一波的硬科技浪潮,却似乎没有哪一波势能让他们能借力。

然而,在距离北京4000公里外的新加坡,另一套关于AI创业的叙事正在展开。在这里,没有35岁的红线,没有必须融大钱才能开工的铁律,也没有纯技术精英对商业世界的绝对垄断。

在这里,中年人试图用他们积累了十年的商业嗅觉、人情世故和运营能力,向AI时代夺回人生的控制权。

01 一人公司与全球生意

在上一代互联网创业的叙事中,硬科技创业的起步往往很重:搭一个全明星的创始团队,找一个风口,写一份漂亮的商业计划书(BP),然后向VC融一笔大钱。雇人、买芯片、租高级写字楼,花钱的地方海了去了。很长一段时间,一级市场对于营收不做要求也没法做要求,所以“ToVC”算是AI创业起步的安全模式。

古戈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他清华毕业,曾为某知名高校教授和系主任,移居新加坡后为某全球头部芯片企业组建亚太区CTOoffice和亚太区实验室,后加入中国头部造车新势力担任首席专家,主管公司的技术规划和AGI技术委员会。

带着这样一份闪亮的履历,古戈在筹备创业的第一年,依然保持着过往的商业惯性:整BP,踩风口,见投资人。

但他很快发现自己走弯路了。“根本就不该把精力花在融钱上。”古戈总结道。

AI时代的底层逻辑变了。当大模型和AIAgent补齐了技术的短板,过去需要极为昂贵的团队协作才能完成的代码开发,现在可以由创始人编排一组AI Agent独立完成。

古戈的商业模式,就是为传统企业提供AI定制化解决方案。中国的AI行业正处于供大于求、产能过剩的外溢阶段,用不传统的方式促进传统行业迭代,一开始就能带来健康的现金流。

他的第一个付费客户是他老同学的企业,相互知根知底,所以放心把AI改造外包给他。“十多年没碰过代码了,现在创业又回到一线开始自己手搓代码。”古戈告诉腾讯新闻《潜望》。更让他骄傲的是,这家公司从第一天开始就在赚钱。他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到企业业务及流程如何和AI能力如何结合中,拿到商单后,再决定相匹配的技术方案和开发人员。

在上一代互联网创业中,人是昂贵的资产;而在AI时代,人成了最容易被替代的成本。古戈们发现,当AI抹平了技术的门槛,中年人积累了十年的商业嗅觉和人情世故,反而成了最深的护城河。

“我们做生意喜欢说蓝海和红海。在上一轮互联网创业,企业家在琢磨开发新需求,新市场;如今得益于人工智能技术发展,我换个角度去拆解这个问题。能不能在红海中,现有需求明确的市场中,用新技术来解决老问题?比如曾经的SaaS系统,有了AIAgent之后如何快速响应迅速落地在需求审批,合规等内部流程中提升工作效率,企业需求旺盛。而且这种需求非常个性化,信任成本高,还需要快捷,需要很懂行业和管理的人来主导。”

在新加坡,这种“轻量级”的创业天生带有全球化的基因。古戈的公司ClariPpi PteLtd从注册第一天起就没有中文名,直接面向全球市场。新加坡长期中立的国家身份,也巧妙地缓解了AI创业中最为敏感的数据合规困局。

他至今没有要投资人的钱,以极低的成本,自己掏钱跑通了业务闭环,建立了一家“一人公司”。11月成立公司后的半年时间,他的“一人公司”已经在同时交付多个项目。

02 职场妈妈的“降维打击”

如果说古戈代表了技术高管的转身,孟奇则证明了非技术背景的中年人,同样能在AI浪潮中找到自己的生态位。

刻板印象中,AI行业是极客和代码的天下。但孟奇认为这种观点显然空洞。在AI企业的应用层,投融资、商务拓展、品牌公关、销售市场等岗位同样不可或缺,甚至更为稀缺。

前同事向孟奇抛来了橄榄枝,邀请她加入一家AI金融科技创业公司。这种基于过往职场经历建立的信任关系,让孟奇这样的“行业新人”能够获得更多的资源授权。但对于一个二胎妈妈来说,比跨界更现实的困难是:家务怎么办?

新加坡的社会支持系统在这里发挥了关键作用。与国内一线城市动辄上万元且一阿姨难求的家政市场相比,新加坡拥有成熟且高性价比的女佣体系。受过专业培训的菲佣月薪约700新币(约合人民币3500元),而缅甸或印尼女佣的成本更低,约500新币(约合人民币2500元)。

“如果算账,孟奇发现养娃,新加坡甚至比国内一线城市成本要低很多。”入籍后,孩子可以就读公立学校,过硬的本地教育质量也减少了课外补习的需求。

后顾之忧被解决后,孟奇一头扎进了AI创业的大潮,负责公司的海外市场和商务拓展。她发现,自己过去十年在跨国公司和大厂积累的运营组织能力,在初创企业中形成了“降维打击”。

在新加坡做AI创业,拼的不仅仅是代码,更是商业落地能力。熟知企业运作、知道出问题该找谁、经历过市场周期起伏的中年人,拥有刚出校门的纯技术精英不可能迅速补齐的短板。

“与其你问我在AI创业中获得了什么,最大的感受是自己很无知。”孟奇说。但这种无知带来的不是恐惧,而是边界的拓宽。她战胜了被时代抛弃的“AI焦虑症”,没有成为随时等待从大厂毕业的牺牲品,也没有退守家庭成为面目模糊的“某某妈妈”。

03 务实政策与反向筛选

新加坡的AI创业环境并非完美无缺。

多年来,新加坡的营商环境稳扎稳打,制度信任度极高,但这也意味着容错率极低。其法律法规体系以高度清晰和确定著称,在执行中几乎没有模糊空间,而AI创业本身却充满了不确定性。

具体而言,新加坡对违规行为容忍度极低,补救成本畸高。创业者不能犯错,哪怕是不小心搞错高管收入的税务申报,都可能触发企业品牌危机。例如,若企业中某位员工的履历“美化”出现问题,有可能导致全公司所有工作准证被冻结,其他员工的续签也将面临极端严格的审查。因为怕出错,这里的热钱相对较少。

新加坡创新机构SGInnovate的报告显示,从行业整体发展来看,新加坡新兴科技领域呈现出“融资策略收缩,公司生命周期稳定”的特征。在融资结构上,早期投资集中在种子轮,不少团队选择小规模、多轮次融资以延长现金流。由于新加坡本身人口少、市场小,中国创业者擅长的ToC业务缺乏想象空间,而ToB业务准入门槛高,这对外国创业者构成了巨大挑战。

整体而言,新加坡的AI创业环境有着自己独特的运行法则。古戈将其形容为“务实和保守”。

这种看似不够激进的政策,实际上是一个人才反向筛选的过程。在新加坡创业从来都不容易,高昂的生活成本和严格的法律法规,将那些只想捞一笔快钱的投机者挡在了门外。因此,能留下来的人和业务相对靠谱,做生意的胜算也更大。

另一个特点是,政府的补贴和扶持并非一笔钱申请下来就结束了,往往需要企业按照比例进行一比一配资,以确保资金真正用于经营。这种规范化管理使得企业能够稳步前进,整体环境趋向良性,也让优质创业者更有安全感。

如果将新加坡的 AI 产业政策与中美两国进行对比,这种“务实”的底色会更加清晰。

在中国,AI创业的叙事往往是宏大且资本密集的。2025年,中国人工智能核心产业规模突破1.2万亿元。从中央到地方,各地政府纷纷设立百亿级的产业引导基金。然而,这些资金更多流向了底层大模型研发和头部企业,对于应用层的初创公司而言,依然需要依赖风险投资的输血。这种“ToVC”的模式,要求创业者必须描绘出指数级增长的蓝图,容错率极低。

而在美国,AI创新的引擎主要由科技巨头和顶尖学术机构驱动。虽然美国政府通过《芯片法案》和国家人工智能研究资源投入了大量资金,但对于外国创业者而言,最大的门槛在于签证。H-1B工作签证需要抽签,充满了不确定性;而无名额限制的O-1签证则要求申请人具备“杰出能力”,门槛极高。这使得许多在美国留学的优秀AI人才,在毕业后不得不依附于大厂,难以独立创业。

相比之下,新加坡走的是一条“小步快跑”的实用主义路线。根据新加坡《国家人工智能战略2.0》,政府计划在2025至2030年间投入超过10亿新元(约合50亿人民币)用于AI研发。这笔钱与中美相比并不算多,但其分配方式却极具针对性。例如,针对首次创业者的StartupSG Founder计划,提供高达5万新元的配对资助;而针对深科技概念验证的Startup SGTech计划,最高可提供50万新元的资助,且资助比例高达70%。

更重要的是,新加坡的创业准证(EntrePass)为外国创业者提供了极大的便利。2024年该签证的申请量增长了35%,整体批准率维持在65%至70%之间。

孟奇也深有体会。她所在的初创企业可以申请解决十个工作签证,技术团队得以迅速搭建起来。目前新加坡工作签证的审核非常严格,高薪岗位明确要求优先本国公民。外国人要拿到工作签证,不仅需要满足基本收入的最低要求(至少6000新币,实际往往需达到1万新币),还需要通过综合打分,并受限于行业配额。这种在政策上的优待,协助初创企业快速解决工作签证并搭建团队,比直接给钱的帮助更大、更及时。

04 理想主义的提纯

对于中年人来说,出海创业往往面临一个死局:父母怎么办?

很多人在海外兜兜转转,最终因为无法兼顾老人的生活而不得不退守国内。但卡尔发现,新加坡是一个罕见的例外。这里地方小、公共交通发达,且普及普通话和简体字,父母可以毫无障碍地自己出门散步、购物,甚至建立起本地的社会关系。

Carl曾是某顶尖出行创业公司的中国早期员工,后在国内出行巨头出任高管。2023年,他在新加坡注册了一家公司,提供“CloudCTO”服务。

在跑通了B端业务的闭环后,卡尔感受到了一种更深层的使命召唤。他计划All inC端业务,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推动技术民主化。

在国内的职业生涯中,Carl已经拿到了世俗意义上的“大结果”。但每次回国出差,他都能感受到那种“无意义的内卷”。他希望将自己的AI资源和商业经验,深入到普通人细致化的生活场景中。

“我希望AI不仅仅能跳舞、帮程序员写代码,还可以通过拍照整理家里的药盒,帮我制作药品清单和注意事项。”卡尔举例说,如果AI能为怀孕的朋友提供情绪价值,分析产检报告,提醒打疫苗和规划时间,这才是AI真正应该做的事。

与其他东南亚国家不同,新加坡允许外国人百分之百持股,这使得企业注册流程便捷不少,创业者不需要在人生地不熟的情况下找当地人合伙,从而避免了被坑或延误入场时间。更让卡尔感叹的是新加坡的低税率。近期他刚好在报税,发现赡养父母和养育子女等产生的费用都可以参与抵税。整体算下来,个人所得税不到6%,这个数字确实令人震撼。相比之下,和他情况差不多的朋友,在国内的税率可能高达30%-40%。过往几年,他给公司报税时,亏损无需缴税,盈利情况下的整体营业税负也仅在15%-17%之间,这对创业者极具吸引力。

在这样一个不卷、注重商誉、劣币无法驱逐良币的商业社会里,Carl的生活方式发生了改变。作为一个领导二十余人团队的四十岁创业者,他每周雷打不动地去艺术院系学习画画一小时,包括写生素描和珠宝设计。



(卡尔的画|受访者供图)

新加坡的环境仿佛赋予了他一个“结界”,让他得以思考如何改变自己的“AI叙事”。他不希望AI成为少数权势者的专属资源,而普通人只能被算法控制。

“今年和过往不一样,是人工智能技术的辉煌年代,群星璀璨,正当壮年的我们该如何选择?”Carl说。他希望自己的创业能超越金钱回报,回馈世界,也增加自己人生的丰富性。

然而,并非所有人的AI创业都有一个完美的结局。AI创业一年后,孟奇提出了离职。她离开的原因是觉得公司决策层战略摇摆,错过了宝贵的商业机会。在AI领域,很多机会都有短暂的时间窗口,错过了便不再重来。离职后,她选择加入某家世界500强老牌外企。现在,孟奇所在的团队专门服务中国出海创业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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