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8月12日下午,加州圣克拉拉县高等法院第24庭,陈立人案再一次开庭。
这一次,法官终于敲下了实锤,陪审团审判定在10月12日,预计持续一个多月。
距离2024年1月16日案发,已经过去了两年零七个月。
两年半前,我们写过这个案子的辩护律师韦斯利.施罗德(Wesley Schroeder),写过提审阶段的微妙操作。
先复盘一下这两年半的延期战术。案发头一个月,光是提审就延了四次。
理由很统一,陈立人身体状况不佳,在医院检查,无法出庭。
施罗德律师开庭前一小时才收到通知,和检方一样被动,至少看起来是被动的。
被问到陈立人为什么不出庭,施罗德如是说
接下来的两年多里,辩方先后拿出了十余次延期申请,几乎次次获批。
等尸检报告、等毒理报告、等心理评估、等中国国内的医疗记录翻译、等专家证人排期、辩方团队核心成员家中变故、新的鉴定材料未准备完毕……
每一个理由单独拿出来都合情合理,凑在一起,就把审判日从2024年一路推到了昨天。
现场旁听的华人律师徐天问事后说,陈立人当天全程表现正常,和律师、法官、翻译、法警都是正常沟通,全程面无表情,看不出精神问题。
这句话很值得品。
在美国的刑事诉讼里,精神辩护从来就不只是医学问题,它首先是程序问题。
只要提出精神抗辩,就要做鉴定、就要等报告、就要给辩方准备时间,一来二去,大半年就出去了,再来一轮,又是大半年。
02
章莹颖案同样如此。
2017年案发,2019年才审判,拖了整整两年。
辩方一开始准备做精神疾病辩护免死,后来虽然放弃了,但这两年的准备期本身,就已经把公众情绪从「必须死刑」磨成了「能定罪就行」。
最终凶手被判终身监禁,逃过了死刑。
时间本身,就是最好的辩护。
案发头三个月全网群情激愤,这时候开庭量刑很容易往重了走,甚至连检察官都会换。
两年多时间,地方检察院人事变动,接手的新人对案件的熟悉程度远不如当初的主办检察官,辩方的操作空间就更大了。
这不是潜规则,这是美国司法体系公开的秘密。
越有钱、越请得起顶级律师的被告,越能把这套程序用到极致。
施罗德律师执业五十年,办理过上万件相关案件,在圣克拉拉县深耕了四十年。
这种律师最大的优势,不是电影里那种突然拿出神秘证据、让证人当场崩溃,现实里的刑辩老律师,厉害的地方往往更朴素。
知道什么理由法官一定会批,知道什么节点提申请效果最好,知道怎么在规则之内把时间拉到最长。
规则本身,就是有缝隙的。
10月12日终于要开庭了。
接下来的看点,已经不是「他有没有精神病」,而是「精神辩护能在多大程度上影响量刑」。
完全脱罪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从一级谋杀降到二级、从无期降到十几年,空间是有的,拖了两年半,最终的目标也就是这个。
对关注这个案子的人来说,这可能不是一个让人舒服的结论。
但这就是美国司法的现实,程序正义是底线,但程序本身,也是可以被博弈的。
约翰.亚当斯曾经说过,每个人都有获得公平辩护和审判的机会这是对的。
但我们也要看清另一面:公平辩护的质量,从来就不是均等的。
很多人看美国司法,看的是正义与邪恶的对决,但真正的庭审,更像一场漫长的棋赛。
证据是棋子,程序是棋盘,律师是棋手;有人速战速决,有人步步为营,有人擅长用时间换空间。
陈立人这盘棋,下了两年半,终于要进入中盘了。
最终的判决当然重要,但更值得记住的是:在判决出来之前,程序本身,就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
两年前,我们问过一个问题:如果这个案子找到你,你会怎么做?
两年后,这个问题仍然值得问。
当时的投票结果
如果一个中国人,在海外突然卷入刑事案件,第一时间该找谁?
家属该如何判断美国律师是否靠谱?中国律师如何介入?精神评估、保释、认罪谈判、陪审团审判,这些词背后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些问题,可能比案情本身更值得中国读者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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