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妈今年八十六,但她总跟别人说八十八。
一来是为显年轻。人家一问,“老太太今年高寿啊?”我妈笑嘻嘻的,“八十八啦。” “哎呦,还真瞧不出来,看上去也就八十六。”
二来是取谐音“发发”。还是等着别人问,“老太太今年高寿啊?”我妈笑嘻嘻的,“发发啦。”
别人一听,估计得怀疑她牙掉了没安假牙,说话漏风。
当然,这俩场景都还没发生,我只是提前替她想好段子。 真正精彩的在后头:九十八,“就是发”;一百零八,“一路发”。 到那时候,她一句话就能把全家人说得财运滚滚。
我妈从来看不上饭后走一走的九十九。长命百岁或者一百五十岁,那不都是给自己设限嘛。根据我对我妈的观察,她不是特意保持年轻,而是压根没觉得自己跟年轻时候有什么区别。她最大的养生秘诀,大概就是忘了自己多大。
老而不自知,使得她一切的“不服老”都特别理直气壮,特别理所当然,特别——让你哭笑不得。
不过,说归说,我妈最不愿意别人叫她“老”,带“老”字的称呼,在我们家都是禁词,连“老妈”都不行。老师是教师,老板是领导,老实是实诚,老人是退了休的人,老百姓是群众,老婆是媳妇,老鼠是耗子,老豆角——成熟过度。
有回我顺嘴说了句“老太太”,我妈立刻绷脸了,“说谁呢?” 我的求生欲瞬间上来,赶紧补救:“您的地位相当于贾府的老祖宗,难不成叫您刘姥姥?”
我家这位刘姥姥,穿衣风格可一点不姥姥味儿,成熟款的、颜色暗沉的,统统不要:“这穿上像什么呀,老太太似的。”
最近她膝盖不太好,走路不吃劲,我们一个劲儿地劝:“拿根拐杖吧,心里踏实。” 这位长辈坚决不同意,宁可少出门,也不肯拿:“那像什么样子!” 劝急了,她终于说了实话:“人家说了,一用上,后半辈子就甩不掉了。我才不干。” 原来,拐杖不是拐杖,是高龄标注。
有一次,我发了一张亲戚聚会的照片给我妈看,八九个人,按理说只有一个不熟,但我妈只认出来一个。我问:“表妹夫怎么不认识了?” 她理直气壮:“他是不是减肥了?”二舅他孙子呢?“长高了。”三舅妈呢?“好久不见了。”三舅妈她闺女,前两天刚见过那个?“这不捂得太严实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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