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京一家电影院门口，电影《牛来》的手绘海报，非常显眼。（路透社照片） 中国一部制作粗糙的低成本动画电影《牛来》被业界评为 “各方面都很烂”，却逆袭成为中国票房黑马，从个位数飙至千万级别。这部没有前期宣发、仅由导演信雨萌和母亲二人耗时5年制作完成的电影不仅掀起一场全民狂欢，更成为全球网民热议的焦点。
分析指，这突显中国年轻世代以一种充满乐趣的方式追求“反璞归真”，拒绝精心包装的行销手法与人工智能（AI）生成。
中国导演朱雷蒙向路透社表示，这部DIY作品正好踩中了当下某种反叛情绪。他说，“这是一种……别告诉我该做什么、该看什么、该吃什么。我要自己决定的情绪。”
动画制作人：集体情绪推动爆红
上海动画制作人梁霞对路透社说：“这类通常都是低几率事件，很难预测，也不可能刻意复制。”并补充，“更多时候，真正推动它爆红的，是一股集体情绪，而不是内容本身。内容可能只是那个点燃情绪的火花。”
《牛来》是导演信雨萌的首部作品，通过一只名叫牛来的小牛犊学习走路的梦境讲述了一个成长故事。电影上映时几乎没有宣传。上映前十天仅售出不到300张票，其糟糕表现引发了网上的讨论。
学者：抗议过度竞争文化趋势
《纽约时报》中文网报道，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中国文学与电影教授白睿文说，信雨萌似乎没有用AI来创造超写实效果，而是采用了一种让人联想到90年代风格动画的低技术方法。
“这几乎可以看作是对‘躺平’运动的一种电影回应。”他说，指的是中国的一个以最少努力来抗议过度竞争文化的趋势。白睿文说，这部电影似乎是在抵制行业内的技术军备竞赛，转而拥抱一种看似“落后”、“过时”和“愚蠢”的东西。
另一些人则将公众对《牛来》的热情解读为对好莱坞和中国制片厂那些更套路化、受算法主导的大制作电影的排斥。
为中青年提供情感释放
这部被观众认为比大多数喜剧片更有趣的电影也为面临经济放缓压力的中国青年提供了情感释放。
来自四川省的博主徐鹏（音）在微信上写道，缺乏数字增强效果带来了一种“笨拙的真诚”，而这种真诚在当今电影中越来越少见。“无论AI制作多么精良，它仍然是假的。无论《牛来》看起来多么粗糙，它是由人制作的，”
英国广播公司（BBC）中文网报道，舆论逐渐开始戏称这部电影为“AI时代的遗珠”，并肯定了自学5年自制影片的两位制作人员的心力。
有网民贴出自己用AI炮制的切片，但被更多网民呛称 “《牛来》好就好在它诚实”。
有观众怒骂：“这种片子在大学里都毕不了业吧！”，“大家玩梗可以，但如果这种电影能够火和成功，那真是中国电影最大的悲哀”。
但同时也有评论说“这才是黄昏时代真正的吟游诗人”，“再简陋的真情实感也比最精致的无病呻吟和宏大叙事伟大。”
近日观看了电影《牛来》的王女士告诉BBC中文：“大家在宏大叙事和精致技术下太厌倦了，而且不知道自己能参与什么。但《牛来》不是，我们可以用自己的手和脑加入进去，是真的加入进去。”
分析：《牛来》呈现善良和笨拙
从事影视制作的AI短剧资深顾问朱古力接受《联合早报》访问时分析，在经济下行的背景下，社会积累了一定的焦虑和压力，但“好多东西不知道怎么去抱怨或释放”。《牛来》此时呈现出一种善良和笨拙，加上母子两人“手搓”电影5年的叙事，各种元素叠加，契合了人们寻求一种清新解压方式的需求。
朱古力指出，在良善、无害的前提下，“人们就想造造反”，这种造反其实有助于缓解内卷的压力。
重庆市协和心理顾问事务所所长谭刚强受访时进一步说，在人们普遍压力较大、表达空间有限的环境下，“没有正面的（就）不允许表达，所以烂的东西反而成为一场全民参与的审丑狂欢。”
一名网民如此形容电影的另类魅力：“《牛来》的价值在于让大家在一个疯狂内卷的年代，看到一个反内卷到极致的作品……现在各行各业内卷到精益求精，大家已经要崩溃了，《牛来》就像盛装舞会上裸奔的疯子一样，迅速抓住大家的猎奇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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