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財政部長貝森特最近頻頻向金融市場發出警告，一再提醒「我掌握你不知道的資訊」，甚至公開喊話要投資人放膽和他對賭，但美債殖利率與油價卻相繼走出相反方向。當政策喊話遇上財政赤字、通膨與中東戰火，市場開始質疑，這位曾經縱橫市場的「莊家」，手上的籌碼究竟還剩多少？ 「如果你想和我對賭，那就押注吧。」無論推升油價、放空日圓，還是最受關注的美國公債殖利率，貝森特都認為市場正在犯錯。這位出身避險基金的財政部長多次強調，自己掌握了一般人所沒有的政策資訊，因此具備「資訊不對稱」優勢。 投資人確實開始測試他的底線，只是目前看來，最先受到挑戰的是美債與油價，日圓則因美國出手協助日本政府而暫時穩住。 美債、油價走勢，接連與貝森特唱反調 貝森特近期試圖影響的兩個市場，都與美國家庭的生活成本密切相關，也牽動即將到來的期中選舉，結果似乎事與願違，不僅布蘭特原油價格再度衝破100美元，10年期美債殖利率也在財政部宣布回購債務規模後竄升至2023年以來新高紀錄，距離5%天險只差一步之遙。 這就是貝森特目前的尷尬處境，即便政策工具已經出手，市場卻沒有按照政策制定者期待的方向走。政策喊話之所以逐漸受到華爾街質疑，關鍵就在於橫亙眼前的種種問題，都不是財政部長僅憑一己之力就能解決。 美國政府目前財政赤字接近2兆美元，意味著需要大量發行公債籌措資金。在供給龐大的情況下，如果投資人要求更高的殖利率才能承接長天期國債，單靠財政部回購部分債券，很難徹底改變市場定價。 另一個問題則是通膨，市場高度關注聯準會是否有能力壓低物價漲勢，以及新任聯準會主席華許的可信度。只要投資人認為未來利率可能維持高檔更久，長天期美債殖利率就可能持續承受上行壓力。 「莊家」不是沒有籌碼，只是火力有限 政府喊話干預金融市場，其實並非沒有成功案例。 1980年代的「廣場協議」成功壓低美元；全球金融危機後，歐洲央行為穩定歐元所做的努力，也在2012年時因為時任總裁承諾「不惜一切代價」而取得效果；日本央行過去多年實施殖利率曲線控制，同樣展現政府與央行聯手影響市場的能力。 這些案例都有一個共同特徵，也就是政策制定者背後有強大的金融火力作為支撐。例如央行可以透過利率、資產購買甚至其他工具持續進場，必要時投入近乎無限的資源，因此投資人很難長期與央行硬碰硬，但貝森特的情況卻不同。 美國財政部可以擴大國債買回，也可以調整長天期債券發行規模，財政部卻沒有央行那種無限擴張資產負債表的能力。更重要的是，美國政府本身龐大的財政赤字，恰恰就是推高長天期殖利率的重要原因之一。 貝森特一方面要壓低殖利率，另一方面卻必須面對政府持續大量借款的現實。政策喊話或許可以改變預期，但只有真正能夠扭轉供需與基本面的政策，才能改變市場價格。 貝森特的3次嘗試，市場為何不再照單全收？ 美國企業研究所經濟政策研究主管Michael Strain表示，根據他的計算，貝森特至少3次試圖讓殖利率曲線長端按照政府期待的方向移動，但都沒有成功。 問題在於，貝森特過去曾經表示，美債殖利率並未反映美國經濟的基本面，政府也將推出新的財政計畫，並希望透過打擊詐欺等措施節省數千億美元，但這些措施目前還未真正落地。 從投資人的角度來看，「即將採取行動」與「已經採取行動」之間存在很大的差距， 當政策承諾一次又一次沒有轉化為足以改變市場供需的實際措施，財政部長的口頭影響力自然逐步減弱。 日圓是少數讓貝森特暫時佔上風的戰場 不過，這並不代表貝森特的市場影響力已經消失，日圓就是一個明顯例子。日圓近期大幅反彈，也可能降低日本政府為了取得美元、捍衛日圓而被迫出售美國公債的壓力。 由此可見，貝森特確實可以透過國際協調與政策工具影響市場，只是不同市場需要不同程度的政策火力，他在去年介入阿根廷市場協助穩定披索匯率，也被視為一次成功的政策操作。 此外，美國財政部未來仍有其他工具可用，包括進一步擴大國債回購規模，或是減少長天期國債發行量，藉此降低長債殖利率繼續攀升的壓力。 美銀策略師認為，擴大國債回購可能只是美國政府試圖限制長天期殖利率的一系列政策開端，市場也正密切關注30年期美債殖利率能否守住5.3%左右的關卡。 油價更考驗貝森特的政策信用 相較於美債，油價可能是另一個更棘手的戰場。 貝森特近期試圖透過制裁手段迫使伊朗結束戰事，提出所謂「經濟孤立」方案，威脅與伊朗維持商業關係的銀行及其他機構，他甚至將這項制裁行動比擬為二戰期間「諾曼第登陸」。 但投資人呈現的現實是，針對伊朗主要貿易夥伴、包括中國在內的國家，目前並沒有出現足以徹底切斷伊朗石油出口的重大行動，美國官員也無法單靠言論消除戰爭造成的能源供應風險。 對於市場而言，真正的「莊家」是戰場上的供應量、運輸安全與伊朗石油出口，而不是財政部長的一句警告。只要市場相信能源供應仍可能受到戰事影響，油價就有理由維持高檔。 貝森特自己最懂「不要跟莊家硬碰硬」 貝森特之所以特別強調「資訊不對稱」，其實與他的投資背景密切相關。 30多年前，他曾參與「金融巨鱷」索羅斯押注英格蘭銀行無法守住英鎊匯率的交易。那場著名的金融市場對決，正是政府政策力量與市場資本正面交鋒的經典案例。 因此，貝森特非常清楚政策制定者與市場交易員之間的心理戰，也知道市場什麼時候會開始測試政府的決心，這或許是目前市場對他的態度感到格外微妙的原因。 部分華爾街人士認為，貝森特仍具備足夠的信用、政策工具與市場影響力，讓投資人在建立高度擁擠的反向交易前必須三思，但金融市場也有自己的生存法則，當交易員認為政策制定者的火力有限，就會不斷測試他的底線。 美債與油價的近期表現，猶如市場提出的尖銳拷問：如果財政赤字與戰爭衝擊才是癥結點，那麼貝森特究竟還有什麼能耐？這場莊家與閒家的對決，勝負關鍵可能不在於哪邊的聲量更大，而是誰手上的籌碼，最終足以改變市場正在交易的基本面。 更多風傳媒獨家內幕： ‧ 油價破百只是危機開端？全球油輪運價狂飆，市場面臨「有油卻運不出去」難題 ‧ 台灣CPI還在2%，PPI卻連月飆升！解析物價「剪刀差」之謎，通膨真的要失控了？ ‧ 日圓升破153，下週「一口氣升息2碼」？日本央行壓力加劇，但市場可能緊張過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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