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叶敏 照片:法鼓山马来西亚道场提供 许多修行人都有这样的体会：听法之时，内心清明通透，句句入心，彷佛所有道理都已了然于胸，可一旦走出讲堂，回归柴米油盐的真实生活，面对家人、琐碎之事、工作压力、人际摩擦，原本清晰的正念瞬间模糊，学过的义理，一下子就用不上、守不住。知理容易，守心最难；听懂不难，践行最难。 为此，许仁寿第二度到法鼓山马来西亚道场弘法授课，而在整整3天课程中，他全程不倚赖电脑、讲义或笔记，与大家分享三部博大精深的佛教经典的义理，只因他早已通过长年实修、日日观照，彻底融会贯通、内化于心，所以无需照本宣科，句句都是亲身印证的体悟，字字皆是红尘可用的修行良方。 法鼓山护法总会副总会长及法鼓文理学院兼任教授许仁寿说，佛法从来不是高深玄妙的书本学问，也不是讲堂里短暂的感动，而是用来安顿生活、转化心境、温柔度日的生活之道。 “听闻义理，只是修行的起步；真正的考场，从来都在日常的顺逆境界、情绪起伏、人事纠葛里。” 许仁寿以凡人视角，以及3部佛教经典，即《楞严经》、《心经》、《金刚经》的义理带领我们从理论走向实践，教我们分辨真心与妄心，让修行真正落地日常。 理观之后，落实在事修 “我们读经、听法、静坐，都是在做‘理观’的功课，明白何为空性、何为真心、何为执著。” 许仁寿把修行分为理观与事修。“理观，是长期熏习义理，反观哪些念头是攀缘妄想，哪份觉知是不被外境牵动的真心；读《楞严经》为分清真妄，读《心经》为提起般若观照，读《金刚经》为练习无所执著。” “而事修，才是真正的试炼场。所谓事修，就是六根对六尘，在每一个看见、听见、念头升起的当下，练习觉察、练习放下、不黏著。境界现前，清楚知道它来了，不追逐、不排斥，便是最朴实的修行。” 他说，凡人的心，最容易向外流转。世间诱人的事物包装华美，很容易吸走我们的心念，让人不知不觉深陷执著，烦恼也就层层滋生。 “真正的观照，不是逃避世间，而是身在红尘、心不随境转，慢慢活出《金刚经》所说的‘不取于相，如如不动’的安稳。这份不动，不是身体静止，而是心境不被境遇裹挟。” 在课程中，许仁寿分享一段动人的修行感应。 “有一天，我在清晨诵完《心经》后，心念极为清净澄澈之际，忽然彷佛听到菩萨温柔叮咛：‘傻孩子呀，《心经》是让你去体会和实践，而不是叫你天天背给我听。’这短短一句话，道尽无数修行人的通病：道理我们通通都懂，可境界一来，立刻打回原形。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我们一辈子习惯执著攀缘妄心，却忘了启用本自清净的真心来生活。” “这也是所有在家修行人最真实的写照。日日诵经，早课结束满心清净，可一转身进入日常烟火：催促家人起床、三催四请无人回应、饭菜渐凉、上班时间紧迫，短短几分钟，烦躁、嗔恼立刻涌上心头。方才诵经的平静瞬间消散，听得懂万般法理，却抵不过一顿早餐、一场人事考验。” 他说，这就是只停留在文字般若的修行。“读经听课，属于文字层面的认知；真正的成长，是从文字般若，进阶为观照般若——遇到烦恼、对立之时，懂得回头看自己的起心动念，看清执著与妄想，这才是真实的修行功夫。” 他指出，经文“照见五蕴皆空”的重点不在读懂这句话，而在一个“照”字：境遇来时不跟著念头乱跑，清醒观照，慢慢放下抓取，就是般若智慧的启用。 佛教境界的分野 从凡夫 二乘到菩萨 许仁寿说，很多人读《心经》的名句“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时，都会感到疑惑：我们明明有身体、有感受，为何经文却说“无”？ 对此，许仁寿用生活视角拆解3层境界。 “第一，站在凡夫视角，一切真实存在：痛苦是真、快乐是真，我们被境界困住，跟著感受流转，一辈子在得失之间反复轮回。第二，站在实相空性视角，世间一切因缘和合而生、因缘消散而灭，没有永恒不变的自我，因此名为‘空’，而凡夫困在烦恼轮回里，知苦却不知离苦；二乘圣者看破世间、脱离轮回，只求自我解脱，而菩萨境界，是空性不执、大悲不舍——早已证得空性，却甘愿留惑润生，重回世间度化众生，不贪恋空性的清净。再者，《心经》所言‘无智亦无得’，正是菩萨最珍贵的心境，即不执著自己有修行、有智慧，方能活出究竟安稳，远离颠倒梦想。 不求完美 在家修行但求日日精进 许仁寿十分体恤在家修行人的不易，他说：“我们身负家庭责任、工作压力，习气深厚、定力薄弱，很难瞬间抵达圣境。” 接著，他们温柔安慰说：“凡人修行，不求一百分圆满，只求每天进步一点点。只要每一次境界现前，多一分觉察、少一分冲动；多一分包容、少一分执著，就是稳稳的修行。” “修行不外两大核心：智慧看破执著，慈悲温柔利他。我们时常习气复发、反复跌倒，都很正常，只要方向不改、初心不退，就是最可贵的精进。” 他郑重提醒说，大家千万不要用攀缘妄心来修行，因若只是靠头脑理解、情绪坚持，那么，即使看似日日诵经打坐，境界现前依旧沦陷。至于真正的修行，则是慢慢分清真妄，以真心过日子。 他也勉励所有学子：“正法不必依赖笔记、投影、文字。而肉身终会消散，唯有心性的提升，才是生生世世随身的资粮。这3部佛教界的经典，对应完整的修行之路：《楞严经》分辨真妄、找回本心；《心经》照见空性、远离恐惧；《金刚经》无所执著、活出慈悲自在。” 《金刚经》提醒 发菩提心，做了就放下 很多人以为菩提心是宏大高远的愿力，与平凡日常无关，对此，许仁寿拆解说，真正的菩提心，无非慈悲与无我——一份是不忍众生苦的慈悲，一份是不执自我功德的智慧，明白一切度化皆是因缘和合，无我、无所得。 他举例说，如同老师培育学子，学子成才源于自身努力与因缘，老师只是助缘，不可居功。 “凡人的善良，常常带著私心，如行善时希望被看见、付出后希望有回报，而这份细微的我执，会让慈悲不纯粹。因此，《金刚经》教我们三轮体空，即能做事的我、被帮助的对方、所做的善事，而三者皆是因缘幻有。只要认真做事，做完后即刻放下，不记功劳、不生贪著，便是‘应无所住而生其心’的真实践行。” “修行不是灭掉念头、强行压下情绪，而是放下执著，真心自然显现。” 许仁寿以德山禅师被老婆婆一句“三心不可得”问住的公案提醒我们：过去已逝、未来未到、当下不停留。“不纠结过往、不焦虑未来，心无罣碍，便是自在。” 净土是修行充电站 须了脱生死 珍惜当下 谈及生死与净土，许仁寿的开示温柔又务实。“生命一期一期轮转，身体会老去，但业力相随、心念不断；我们此生的身口意，都会成为未来的因缘去向。” 他坦言，务实的修行理念，应先努力了脱生死，再安心求生净土。 “极乐净土是修行的充电站，却不是逃避人间功课的避风港——若此生习气未转、我执未破，即便往生净土，依旧需要继续打磨。” 他说，恰恰是娑婆世间的烦恼、逆境，才是凡人最快成长的修行道场。 “极乐世界无逆缘，修行安稳却进步缓慢；人间有摩擦、有考验，恰恰能快速磨练心性、增长般若。真正的修行，从来不靠临终侥幸翻盘，而在于每一个当下的转念与观照。” 於烟火日常 活出自在安乐 在课程尾声，许仁寿以《楞严经》阿难开悟的心境，为整场法筵温柔总结：“阿难整衣服，于大众中合掌顶礼，心迹圆明，悲欣交集。” “阿难彻悟之时，满心悲喜交织：悲的是，无量众生执迷妄心、长劫流转；喜的是，自己终于破迷开悟、识得真心。这四字‘悲喜交集’亦是百年前弘一大师圆寂前留给世间最后的心境。” “千古相通的觉悟，告诉我们修行的终极模样：看透世间虚妄，却不舍众生；看破烦恼幻相，却温柔生活。” 许仁寿的授课方式，温柔质朴、句句贴心，只为教会红尘中的我们一件最珍贵的事：修行，不是修出超凡的境界，而是慢慢放下攀缘执著的妄心，找回本自圆满清净的真心。 真心本自具足，从不遥远、无需外求，不在未来、不在开悟之后，只在当下每一个转念、每一次觉察、每一份温柔与放下里。凡人修行最高的境界，就是身在烟火红尘，心守清净真心，于起落中安稳，于琐碎中自在，于妄境之中，活出安然喜乐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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