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客网

从AI到相亲平台,一个理工男为什么想当"红娘"?

声明:本文转载自 「倍可亲」, 或因排版与篇幅原因进行过编辑,内容未经本站独立核实,不代表本站立场、观点或建议。 如涉及版权问题,请联系我们,核实后立即删除。 [ 免责声明 ]

从AI到相亲平台,一个理工男为什么想当"红娘"?

来源:倍可亲(backchina.com)

  这里是每日人物的栏目——「AI Makers」,我们想要找到那些在AI时代亲手造出新产品、新生意、新活法的人。AI时代,每人有份。

  19岁时做校园外卖创业,出过车祸,被员工拿刀威胁过,进过公安局和法院。后来进腾讯、TikTok、Kimi,做到AI搜索技术负责人。却在Kimi K2发布当天提出离职,放弃的期权后来价值千万元。重新出发,他创业做婚恋App良配。去年,今日资本徐新投了他1500万元。

  这是曾歆勋的履历,看起来像一个带着草莽气的创业者。但见面的那天,他背着双肩包,说自己刚刚吃完麦当劳,坐下第一件事是架好拍摄设备,把镜头对准自己。看上去,就像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他的身上全是矛盾。在腾讯第一次拿低绩效,因为给自己定的年度KPI是“找对象第一,工作第二”。现在的妻子,是他在一个交友小程序上认识的,只聊了一天,便坐着高铁去见面,当天就表白牵手。听上去,是一个浪漫的人,但他偏偏反仪式感,不在意七夕,不记生日,也不记结婚纪念日,“这些日子做的事情,放在平时也能做。”

  一个聊过近100个投资人、被拒绝过无数次的人,应该有点创业者的圆滑,但他很坦诚。所有数据对外公开,注册率只有42%也写出来。投资人来办公室,他不准备PPT,打开看板,想要什么数据,当场就看。

  但他也有创业者的精打细算。良配最早的一万多名App用户,全靠他频繁接受媒体采访换来。在这个获客成本极高的时代,如果靠买量,这一万多用户要花100多万,而现在用户积累的方式近乎零成本。

  所有这些矛盾,最后都落到了良配上。在这个年轻人都对婚姻态度谨慎的时代,他却想要做一个严肃婚恋的App。在他看来,结婚在过去是一种传统,所有人都要走这条路。就像一个方向盘往左打死了,肯定会有人反抗,开始往右打甚至可能打过头了。但想结婚的人仍旧是大多数,他25岁时特别想脱单,困难却比想象中多太多。后来他成了婚恋平台的受益者,他假设世界上还有另一个25岁的自己,想认识另一半,却没有这样的平台,所以他做了一个。

  以下是曾歆勋的讲述。

  文 | 郑思芳

  编辑 | Yang

  运营 | 歪歪

  当一个年轻人被“想脱单”困住

  我25岁的时候,特别想脱单。在那之前,我创业、休学、复学,忙得没有时间解决情感问题。等到工作的第一年,我把大量精力花在社交活动上,甚至因此拿了职业生涯第一次低绩效。

  我先从同学里找,初中、高中、大学,发现很多人已经不是单身,剩下的人对我也没有意思。又让老师、同事、同学介绍,参加公司内网组织的桌游、剧本杀、徒步。可这件事比想象中难太多,你不能表现得太心急,上来就问人家有没有对象,会把人吓跑;多参加几次,慢慢熟了,一聊,对方要么异地恋,要么刚分手不想谈。

  最后,一个腾讯同事做了交友小程序,我注册了。资料写得很认真,几乎每天都刷,一年多也没匹配到合适的人就卸载了。半年后,因为没别的办法,又装了回来。不同的是,这一次我收到了一个女孩的消息,后来她成了我的妻子。

  我的资料写了2000字,她的资料写了1200字。她那1000多字,每一行句子都一样长,是雕琢过、推敲过的。打动我的,是那种认真和真诚。线上只聊了一天,我就坐高铁去广州见她,当天我们就在一起了。

  我不觉得所有人都必须结婚,也不觉得年轻人嘴上说的“不婚”就是最终答案。就像一个方向盘,往左打死了,就有人想往右打,这时候就有可能打过头。过去,结婚是一种传统,社会、家人都在推动。时间久了,总有人想去打破这个传统,说“我就不”。这个过程里,这样的声音会被放大,有更多响应。但你说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多人都想好了就不结婚?也未必。

  ▲ 图 / 《无法相恋的两人》

  人在每个阶段想要的东西不一样。20岁时说不想结婚,不代表30岁、40岁还是这么想。我看日本(专题)的数据,他们经历了结婚率快速下降的过程,但现在终身未婚率也就20%左右,剩下80%的人,还是要结婚。20岁说不婚,不够准确,你得看他30岁、40岁是不是还是不婚。所以我觉得,想结婚还是大多数人的需求。

  在我看来,亲密关系是两个人的互补,加在一起之后,两个人都比过去过得更好。我的体重一直没超过105斤,工作最累的时候掉到99斤。唯一一次超过110斤,是我老婆博士毕业从广州搬来深圳那几个月,她会每天洗好水果。我要是自己生活,就比较糙。她不是那么卷的人,我是更事业型的人,我承担更多经济上的角色,她弥补了我缺失的那部分,这就是1+1大于2。

  ▲ 曾歆勋与太太。图 / 受访者供图

  我对婚姻的想象,也不全是浪漫。做良配后,我发现用户平均年龄是31岁,更多人考虑的是更实际的东西。两个人从30岁开始,可能要相伴50年,更像是人生合伙人,互为备份,互相兜底。生病时有人照顾,失业时抗风险能力更强,手术时有人签字,遗产有人继承。父母会老去,原生家庭不可能永远兜底,伴侣就承担了这个角色。

  但我真正想做的用户,其实还要再年轻几岁。25岁左右,不急着马上结婚,但心里已经准备好,接下来谈的可能就是最后一场恋爱。不过目前在良配,我们出了一个规则是“注册缴费后,3年没有领证就全额退款”,这是商业结构决定,更愿意付费的,还是那些更接近结婚的人。

  如果市面上的交友平台是一个光谱,最左边是兴趣交友,像Soul、豆瓣;中间是探探这类dating软件;再往右是青藤、二狗这类偏严肃的交友软件;最右边才是良配这种更偏结婚的产品。

  光谱上没有高低对错,只是人的心态阶段不同。年轻时想找搭子、找网友,不太在乎对方高矮胖瘦;到了dating阶段,更看重外表;到了结婚阶段,才会关心生活习惯、原生家庭、资产、经济能力、未来家庭规划。这些信息,在更左侧的软件里,平台不会采集,用户也不会主动披露。

  融资像相亲,说服不了就换下一个

  我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在腾讯,后来去字节、Kimi,一直做搜索。去Kimi,是我计划的一部分。我一直想要在AI应用方向创业,但2023、2024年时机还不成熟,模型还没变成稳定基建。我需要离AI更近,了解能力边界,也积攒reputation。

  我给自己的定的目标是,挣到2000万元,在深圳买一套房,剩下的存银行,每年能有二三十万元的被动收入,家庭责任就解决了,之后可以自由创业。如果没从kimi离职,这2000万元现在应该是挣到了,但我还是走了。因为创业机会和2000万元的目标,在我看来是两条线,找到机会就创业,没找到就拿到2000万元再慢慢找。

  很多人问我,有没有后悔过,但其实只要你跑得够快,就不会后悔。从腾讯离职时,也是刚加完工资、刚增发股票。我当时的同事们不少都为股票留下来,即使外面有机会也走不了。但我不想被任何一家公司“套牢”。

  我待过的三家公司,每家都给我留下了一个印象深刻的词。腾讯是“正直”,他们有个“瑞雪文化”,讲的是不做损人利己的事。比如高峰期坐直梯,有人为了下楼,选择先上去再下来,这个叫“逆乘”。腾讯非常不提倡逆乘,因为你没增加运力,还挤占了要上楼的人的空间。我后来去字节,发现所有人都在逆乘,我每次都是自己走下去。

  字节是“坦诚清晰”,奖惩分明,战斗力强。没什么人情包袱,做得好就晋升,做不好就走,非常公平、清晰。

  Kimi是“taste”,这是杨植麟常说的词。不能只做效率工具,要有审美。Kimi官网那四个字,每个节假日都在变,就像谷歌的搜索Logo。他说,你要有自己的态度,否则你做的东西就像水和电,别人的水和电跟你的没区别。

  ▲ 曾歆勋代表Kimi参加2024年阿里巴巴云栖大会。

  我在Kimi提离职是在K2发布的同一天,那天白天所有人都非常紧张和忙碌。忙完一天,我感觉流量高峰过去了,给CTO张宇韬发了一段很长的话,说我想离职了。他后来说,婚恋这个东西他也看不懂,但如果我想创业,就去试一下。他给我放一个礼拜假去融资,融得到就走,融不到想回来,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我家人一开始很反对。他们同意我创业,但不同意裸辞,想让我业余时间做demo、见投资人,融到钱再说。因为Kimi待遇很好,刚给我加了工资,又增发了期权,上市是确定性比较大的财富自由的机会。但我不是这种风格。我已经心不在焉大半个月了,没法一边口头答应负责,一边搞自己的事情。

  婚恋一个很好算账的生意:中国出生人口乘以结婚率,乘以付费率,再乘以付费金额,就结束了。参数一填,空间有多大一目了然。但对投资人来说,这不是好事。他们需要宏大的愿望、模糊的非共识,来支撑后面有人接盘。

  其中一个投资人拒绝我的理由是,觉得我太正派了,赚不到钱。他们认为,交友这个事情要赚钱,不能太正经,这个行业要靠人性弱点,让人求而不得,才能持续掏钱。

  所以我说融资像相亲,你要做的不是说服对面那个不合适的人,而是换下一个,看有没有人跟你频率一致,蓝牙连接成功。

  第一个投我的是今日资本徐新。我刚从Kimi离职时,徐新投了1500万元,作为启动资金。那次我去杭州参加黑客松,在咖啡厅里偶遇了今日资本的人,聊了15分钟,对方知道我来自Kimi,想做AI找人方向。第二天,电话来了,说徐新要见我。

  当时,我刚从上海回深圳,没待满一天,又坐卧铺回上海。徐新本来定好去欧洲度假一个月,怕回来项目不在了,想在出发前见我。原定时间聊超了,行程也跟着改签、取消。徐新一直关注AI找人方向,包括找工作跟找对象。她投过Boss直聘,丈夫是珍爱网创始人。她想看看AI时代有没有人做出不一样的产品,改造这两个传统需求。

  但第二笔融资并不顺利。今年三四月份,我带着第一版demo见了四五十个投资人。本来婚恋赛道就被嫌小,再加上那段时间,VC集体不看AI应用了。主要原因是,之前投的很多AI应用没跑出来,模型能力越来越强,把效率工具吞掉了。很多人的注意力转向世界模型、具身智能。不少项目推进到要打钱了,都被突然撤回。

  我决定不浪费时间,回去做产品。产品上线时花了800万元,团队18个人,最大的开支就是工资。那时我给团队发全员信:“Sometimes we win,sometimes we learn。”我希望即使失败,大家在这段创造过程里也有成长。

  不过我觉得,如果我都融不到钱,那我的竞争对手一定也融不到,这一点我很有自信。

  产品发布后,又有很多投资人来找。我也不再追问对方投不投。他们想投的东西,比我还积极。没有积极推动,就是不想投,问了也没用。

  ▲ 曾歆勋第一段创业的团队。图 / 受访者供图

  从草根开始创业

  开始做良配之后,我像八爪鱼一样,技术、产品、设计、宣传、融资、增长、投放素材,所有事情都参与,每周注意力放在不同事情上。之前在大厂打工时,我就像被绑住了七个爪子,公司只为最长的那个爪子买单,只让我写代码。我担心自己越来越工具化。

  其实我做生意的起点很早。小学六年级,去市场摆摊卖水果;初中,熄灯之后,在宿舍卖泡面、牛奶、火腿肠,挣的钱都去充游戏点卡了;高中开始倒腾二手手机;到了大学,创业做校园外卖平台“南风点点”,6万元的启动资金,是我们几个同学凑的。

  ▲ “南风点点”高峰期订单。图 / 受访者供图

  大二的时候,我选择了休学,全身心投入创业。在惠州,我们一天有2万元的营业额,一个学校里的配送员就有30个人,南方都市报都来采访过。

  大学创业故事可太多了。有一次,我们三个人骑电动车去开拓周边市场,结果撞车了。我是受伤最轻的,另外两个人进了ICU,昏迷十几天,其中一个做了开颅手术才抢救回来。我出院的第二天,头上绑着绷带就去参加活动。台下有个评委指着我说:“平时我跟你们说什么是创业精神?就是头破血流也要继续干的精神。”虽然他后来也没投我。

  为了付医药费,我们把所有钱都用完了,资金链断了。有一个员工拿着刀来向我要债、讨薪。他知道我们出车祸了,担心发不出工资。我只能先稳住他,再去借钱,把钱还完。

  还有一次,仓库着火了,差点把楼上也烧了。我们要赔偿楼上住户烧坏的家具、衣服,还赔了一台钢琴。再后来,我的一个创业搭档开除了一个外卖员,那人赖在宿舍不走,搭档气不过把他东西丢出去,两个人打起来,一脚把对方踢骨折了。搭档被警察抓走,进了看守所。

  我在外面天天求那个人写谅解书,给他送饭、端茶送水,保证赔医药费、误工费。最后他签了谅解书。中间还有债务纠纷,出庭了两次。交警、公安、医院、消防、法院,那几年我全跑了一遍,当时我才19岁。

  很多人问我第一次创业得到了什么。钱我是一分没赚到,创业三年,前两年一分工资没给自己开,晚上睡公司沙发,第三年才给自己开4000块工资。所有信用卡、借呗花呗全部刷爆。但我得到了一个非常宝贵的东西:心理承受能力异于常人。后来复学,同学觉得课程难、作业多,我内心毫无波澜。进大厂,大家说加班太多,我也觉得还好。因为刚开始创业时我每天想的都是,明天会不会倒闭,下个月几万块工资去哪里发。

  ▲ 2016-2019 从休学到复学,曾歆勋的绩点走势。图 / 受访者供图

  后来,饿了吗和美团相继做大,我的外卖的创业就这么结束了。这段经历也让我想明白一个道理,那时候我太草根了。19岁的创业者,没工作过,没有人脉资源,没有成绩证明。我既拉不起好团队,也融不到正经VC的钱。在外卖那么共识的赛道上,注定要被淘汰。如果是30岁的我回到当年做外卖,我有技术、有团队、能融到资,那这事我肯定能做成。

  回到今天,婚恋这个赛道不像外卖那么强共识,大厂不会入侵这个赛道,因为大厂想要的是发展一个用户就一直留在平台上持续产生收益,婚恋是一锤子买卖,成交就流失了,大厂看不上。所以我的竞争对手只会是另一个创业公司,那我没有理由怕任何创业公司。

  AI不会取代真人伴侣,因为AI不能为你手术签字

  做良配之后,经常有人问:现在AI伴侣越来越流行,你们做AI帮人找真人对象,是不是逆潮流?

  我的理论是,人很“犯贱”。一个东西得不到,就想得到;唾手可得,就不会珍惜。阳光、空气、水都是生命必需,但人不会时刻在意。AI陪伴能提供情绪价值,可当情绪价值唾手可得,几个月后就会无聊。AI如果一直讨好你,就没有生命力。除非它像真人一样,让你“求而不得”。

  更重要的是,真人伴侣承担着物质世界的功能。AI伴侣不能帮你打工,不能养活你,不能为你的手术签字,不能在手术房门口等你,它只能取代一小部分心理需求。

  这也是我选择AI情感建议的原因。AI给投资建议,用户听了可能亏钱;给医疗建议,可能耽误病人。但情感建议,更依赖人来决策。AI推荐错了一个人,用户划走就行;AI给建议,用户也可以不听。

  在良配,AI扮演的角色更像一个军师。在双方聊天的过程中,可以跟AI寻求建议,现在大家问的最多的是:根据聊天记录,对方对我有没有好感。冷场的时候,AI也会跳出来破冰,或者帮忙找话题。不过,我们的底线是,AI不会直接为用户生成回复。最终,还是人做选择。

  我的终极想象,是以后所有的中国人,一旦步入“想找下一段、也是最后一段亲密关系”的状态,如果身边没有合适的人,就会想到良配。没有羞耻感,不用担忧,只觉得到了这个状态,这是一个很好的解决问题的地方。

  盈利模式我也不担心。良配一个人收2000块,腾讯视频一年300块,2000块相当于7年会员费。良配一次就收到。公司是轻资产互联网公司,没有真人红娘,没有门店,一年团队成本花的最多的就是给员工发工资,只要付费用户里有一部分三年内成功,剩下的钱就能维持运转。我一直不追求做一个大生意。它给我赚100亿还是10亿还是1亿还是1000万,区别没有很大。我更享受创业过程,而不是结果。

  在年轻人越来越不想结婚的时代,做一个严肃婚恋APP,注定会听到各种声音,但我不觉得舆论会对我有什么影响。我是婚恋平台的受益者,所以假设世界上还有另一个25岁的自己,想找一个好平台认识另一半,却没有这样的平台,那我就做一个,让那些想谈的人有一个地方可以去。谈不谈恋爱、结不结婚,都是人生选择,平台只是多提供了一种努力的方向。

  ▲ 曾歆勋。图 / 受访者供图

版权说明 / Copyright Notice:
Content and images in this article may originate from third-party sources and are used for news reporting, commentary, or public interest purposes. All copyrights remain with their respective owners. Please refer to the Copyright Notice at the bottom of this page.
本文内容仅供信息参考,不代表倍可亲立场或观点。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