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画：抽屉 头顶上有些什么让我分了心。抬头看，那是天花板上吊着的一抹灰。不知是蜘蛛网还是灰尘棉絮。总之那个小东西隐隐晃动，极富节奏感，让我抬起头仔细观察了好几次。这东西是否一直都在？但一颗小灰网自然不会带着“Since 2021 末”的告示牌，所以只能成为一个没有答案的谜。
风扇的风因为被调至与寻常不同的角度所以意外唤醒了一撮灰色棉絮。棉絮固执地不掉落，像路边某些油站旁招手的充气人偶。我在这。7个月、3年，还是5年？无从知晓。默默运转的东西一直都在运转。近来得此不算结论的结论，转得顺时便忘了自己在转。
类似的画面浮现，几乎都是灰，或是自行运转、一直存在的什么。例如城市里的手扶电梯。长方形一格一格地由扁平开始，后立起来成一个个堆叠的长方体，一阶一阶的楼梯，鲜黄的线一条一条，形成一个个边缘的记号：提醒、阻止、叮嘱、警告。后又转为平面，被吸进看不见的小小细缝里。重复又重复。
Ｓ在这小岛与我闲逛时说：竟然有这么多连接起来的冷气地下道？不走地上了吗？有时习惯了，便自行运转，顺畅地走在这些升升降降的路。往下又往下，一个小隧道连接一个商场，往上又往上。一个商场又连接另一个隧道，大步迈向一个一个手扶电梯，几乎忘了还有地面的那些路。
C说，其实走地面比较快，这般那般地切过去，便是目的地啦，何需钻入地下道？但我不知从何时开始已习惯如此，信告示牌信冷气，不信汗腋不信斑马线不信谷哥。阳光一照，徒增几分急躁，如此一来一不小心又走错了路。
未来会走到地底26层吗？偶尔那么想。不知道。在这里，入隧道出隧道都是日常。对住在岛以北的我，光初现（或初隐）的那一刻，便是没有多碧，也没有山的碧山站。那曾是上下班路途里的一个重要节点。
一边扫走丝啊网啊尘啊絮啊什么的，一边问自己，为何突然在意起这些呢，从来都没在意啊。嗯。因为忽然想起这回我们没有并肩走在露天的地上。一开始便只在地底穿来穿去，或商场里上上下下，被动地站在手扶梯上。唯有等德士（啊如今叫Grab了）时，我们两人好好地站在自然光下，地面上。你忙着订票，我忙着看车。
上车奔向电影院的那一段路倒是在地面上的。驶向宽阔的沼泽地（好啦，地名是Paya Lebar），途中有一小段我们又在隧道里。车上播着一首我们都能哼唱的歌。
那已经是过去的事。
那时你哼了两句，自言自语地说，怎么会？
意识到一小枚灰色的尘埃，便会陆陆续续发现更多明目张胆的网、絮、尘，以及其他无法命名的形状各异的灰。墙的边缘、角落。窗口挂窗帘的横杆背后，窗轨，洗衣机、烘干机背后，灯罩之上，处处都有。我以为它们只该长在视线的死角，但戴上眼镜后发现并不。它们没有我想的那么隐蔽。
一边扫走墙壁边缘、角落、头顶长出的小线絮、小灰尘，一边哼着剩余的几句歌词。重复又重复。嗯，那时的天空也是灰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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