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夜暴富的代价,是亲手释放一项可能颠覆人类生活方式的技术,你会接受这笔交易吗? 对Anthropic安全防护研究员Tao Lin来说,这道选择题似乎早有答案。 在接受人工智能安全非营利机构Palisade Research长达一小时的访谈时,他抛出了一个足以让打工人脊背发凉的判断。他认为,在短短数月的时间尺度上,“几乎所有人类都将变得永久无法就业”。 这番话发出的时间点相当微妙,恰好在Anthropic那场被寄予厚望、可能创下史上最大规模的上市之前几天。 一位安全研究员的“末日时间表” 被问到是否认为人工智能会接管世界时,Tao Lin的回答出人意料地冷静。他说,自己认为人工智能接管世界的概率不到一半。 但在他看来,最可预测的后果并不是机器叛乱,而是一场缓慢展开的就业塌方。 他描绘的路径分为三步:先是所有人失去眼下的工作,然后短暂转向新的职业,最后彻底失去被雇用的可能。到了那一步,人们只能依靠国家提供经济保障,而且再也看不到重新就业的希望。 Tao Lin还直言,人工智能很快会比“你个人”更有能力,很快就能“打败你个人”。 在访谈中,他并没有给出具体的统计模型或研究数据来支撑这一时间表,更多是基于他对模型能力进步速度的个人判断。 这番话的冲击力在于,它出自一家头部人工智能公司内部、而且是专门负责安全防护的研究人员之口。 类似的警告在Anthropic并不陌生。公司首席执行官达里奥·阿莫迪去年就曾公开表示,人工智能可能在未来几年内消灭大量初级白领岗位,并推高失业率。 数据并不支持“即刻末日” 不过,未来主义网站对这番预言并不买账。该网站指出,任何“就业末日”的迹象目前都相当可疑。 经过人工智能公司多年的末日论调之后,劳动力市场才勉强出现一些零星证据。而且招聘放缓究竟是人工智能造成的,还是疫情后整体经济走弱的结果,很难区分开来。 该网站还毫不客气地写道,即便是最顶尖的模型,在真实职场中依然效率堪忧,常常输出需要人工返工的“垃圾内容”,反倒制造了更多工作。 这种分歧并非个例。经济学界对人工智能就业冲击的估算差异极大,有人看到的是生产率革命,有人看到的是结构性失业,也有人认为技术扩散会比想象中慢得多。 历史经验同样提供了另一种视角。从蒸汽机到电力再到互联网,每一次技术革命都摧毁了大量旧岗位,但也催生了当时难以想象的新职业。 以往的技术变革往往需要几十年才能完成扩散,社会因此有时间调整教育体系、劳动法规和社会保障。而Tao Lin设想的时间尺度只有几个月,这意味着几乎不留任何缓冲余地。 当然,支持者会反驳说,这一次的不同之处在于,人工智能瞄准的正是人类最后的护城河:认知能力本身。 恐惧,或许是最好的推销词 未来主义网站把矛头指向了一个更现实的问题:谁会从这样的恐吓式言论中受益? 答案的第一个名字,就是Tao Lin本人。 这并不是指控他有意误导公众,而是提醒读者注意,发言者的立场与其所处的利益结构之间,往往存在着难以忽视的微妙联系。 根据公开信息,Anthropic的上市文件并未逐一列出个人或部门的持股情况,但像Tao Lin这样的员工会获得股权激励,并在上市后转换为普通股。路透社曾以标题形容,这场上市将“造就数千名百万富翁”。 这场上市的规模本身也足以说明利益之大。按照此前的报道,Anthropic的发行价最终定在每股83美元,首日估值超过一万亿美元。 在这样的背景下,Tao Lin对公司旗舰产品的“末日渲染”就显得耐人寻味了。 在投资者眼中,越强大的人工智能,意味着越旺盛的需求。需求越旺盛,上市后手握股票的人就越富有。 彭博社观点专栏作家帕米·奥尔森今年早些时候就点破过这层逻辑。她认为,用恐惧做营销是一种自相矛盾的策略,却对那些被视为最容易被颠覆的行业极其奏效,因为恐惧本身就是终极卖点。 当然,把一位研究员的观点完全归结为利益驱动,也未必公平。不少人工智能安全研究者长期真诚地担忧技术失控与社会冲击,他们的焦虑并非上市前才出现。 这也引出了一个更深层的治理难题。当最了解技术风险的人,恰恰也是从技术扩张中获益最多的人,社会该如何建立独立、可信的风险评估机制? 一些学者主张,应当由政府、高校和独立机构共同承担人工智能对劳动力市场影响的长期追踪,而不是把话语权交给企业的宣传部门或个人的访谈。 真正值得警惕的,或许是“预言”与“利益”高度重叠时,公众很难分辨哪一句是警告,哪一句是广告。 无论Tao Lin的判断最终是否应验,有一点已经很清楚:关于人工智能将如何改变工作,社会需要的不是更响亮的口号,而是更扎实的数据、更透明的利益披露,以及更早到位的政策准备。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