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孤八十年》上集 ｜局面访谈20260815

📜 核心叙事：遗孤徐明的身份认同与寻亲历程

本访谈记录了日本残留孤儿徐明（原名小林子/明子）在战后中国东北的生存经历、身份揭露过程以及最终寻亲回日的完整轨迹。内容涵盖其从婴儿期被遗弃、养父母收养、童年遭受歧视、青年时期因身份受挫，到中年通过媒体与血缘确认身份，最终重返日本与生父相认的全过程。

1. 战后遗弃与收养背景

• 家庭背景：徐明出生于1945年，父亲池田中医为日本关东军军官，负责财务工作；母亲为家庭妇女。家中共有五个孩子，徐明为最小，被遗弃时仅10个月大。
• 逃难过程：1945年战败后，父亲被苏联俘虏至西伯利亚。母亲带领其他子女逃难，因缺乏食物且需躲避苏联红军，只能夜间行走。
• 遗弃地点：在牡丹江太平路附近，母亲因无力抚养，将徐明托付给邻居李承毅。李承毅家已有三个孩子，起初拒绝，后经邻居王曙光劝说及母亲留下金戒指、镯子等财物，李承毅暂时收留。
• 正式收养：王曙光随后联系徐明的养父母（一对无子女、从事棉花布料生意的富裕夫妇）。养父母支付500大洋给李承毅，并承诺不再让李承毅提及此事，正式将徐明接回家中抚养。

2. 童年经历：歧视与保护

• 优越生活：养父母家境富裕，徐明在小学期间衣着整洁（烫绒上衣/裤子），与周围贫困儿童形成鲜明对比，受到老师特别关照。
• 校园霸凌事件：
• 起因：观看电影《地道战》后，同学因片中日本鬼子形象，将徐明视为“小日本鬼子”，对其吐口水并殴打。
• 冲突：徐明辩称“小日本鬼子”是外号，但同学坚持其身份。
• 教师干预：老师介入调查，指出同学无法证明徐明是日本人，且日本军人罪行不应由儿童承担。老师批评了霸凌同学，并教导徐明要爱护弱者。这一经历成为徐明后来从事教育工作的精神动力。
• 身份认知：徐明在4-5岁时，因邻居王曙光来访，母亲将其支开，徐明被其他孩子排斥并被迫钻腿（侮辱性动作），此时开始意识到自己身份特殊，但仍将其视为“外号”。

3. 青年危机：身份揭露与生存困境

• 父亲被捕：1953年，养父因公私合营后私自贩卖钢铁（走私）被捕入狱。
• 身份暴露：公安局上门调查，指出徐明是日本人，要求遣返。养母坚决否认，称其为亲生女儿。徐明在门外偷听，目睹养母哭泣，最终确认自己为日本遗孤。
• 艰难岁月：
• 经济困境：养父入狱后，家庭陷入贫困。徐明需挑水、做家务，与养母相依为命。
• 养母自杀未遂：因生活无望，养母曾试图上吊自杀，被徐明发现并劝阻。养母表示因牵挂徐明而放弃轻生。
• 邻里帮助：邻居谭大爷曾送肉和面，建议养母将肉换成面条以延长食用时间，体现了底层民众的互助。
• 教育分配歧视：
• 师范毕业：徐明以优异成绩（三年获钢笔奖）毕业于牡丹江师范学校。
• 分配不公：因独生女身份及成绩优异，本应分配至市区，但老师告知其日本人身份，建议去偏远地区（沟岭林业局），否则“越早对你越不利”。
• 艰苦环境：徐明被分配至偏远林区，交通不便（需坐7小时小火车），饮食单调（三顿土豆），居住条件恶劣（无灯、厕所简陋）。

4. 职场挫折与文革冲击

• 入党受阻：在林区工作期间，徐明多次提交入党申请书并获支部通过，但上报局里后未获批准。书记暗示其日本人身份是障碍，导致徐明遭受精神打击并生病。
• 文革遭遇：
• 大字报事件：工作队要求徐明签署批判校长的材料，徐明不知情下签字，结果成为第一张大字报的署名者，引发校长仇恨。
• 剪辫子冲突：红卫兵要求剪学生辫子，徐明以“赫鲁晓夫秃子也是修正主义”为由反抗，被红卫兵围堵，幸得同事保护并迅速逃离，后剪去长发以避祸。
• 日本牙医之死：文革期间，一名日本女牙医被红卫兵挂上“日本特务”牌子并殴打致死。徐明目睹此景，被养父及时带走，避免了自身危险。

5. 中日建交与寻亲行动

• 政策转折：1972年中日建交后，徐明在林区看到田中角荣访华新闻，感到希望。
• 登记与调动：1973年，公安局要求日本人登记。徐明提出希望调回牡丹江市以便照顾年迈养父母，三个月后获准调动，全家迁回牡丹江林业学校。
• 寻亲启动：
• 养母支持：养母开明，支持徐明寻找亲生父母，并协助联系王曙光、李承毅及公安局。
• 媒体介入：徐明在火车站将写有身世经历的纸条扔给朝日新闻记者。记者翻译后刊登于日本报纸。
• 血缘确认：北海道一位女性来信，经血型、照片、出生年月（1945年）及名字（明子/徐明）比对，确认为徐明生母。

6. 归国探亲与情感抉择

• 生父邀请：生父（池田中医）得知消息后，邀请徐明及三个孩子回日本探亲，并支付机票费用。
• 养母态度：养母表示“找着更好，找不着拉倒”，支持徐明前往，并强调“你不是不回来了”。
• 离别场景：1981年7月20日，徐明一家从牡丹江出发。养母在门口送别，含泪鼓励徐明坚强，强调“谁有亲就知道自己有亲父母，谁不想看的”。
• 旅途波折：
• 北京中转：徐明一家抵达北京，由邮局工作人员协助住宿。
• 航班延误：原定7月24日航班，因办理签证和机票耗时，险些错过。
• 机场奇遇：在机场看到“三千必有路”标语，视为吉兆。
• 最终决定：徐明明确表示，此次回国仅为探亲，并未考虑永久定居日本，始终将养母视为精神支柱。

7. 现状与反思

• 遗孤现状：目前日本残留孤儿数量极少，且高龄化严重（最小81岁，最大90多岁），每周约有1人去世。
• 墓地安排：中国设有归国者公墓，已安葬300多人。徐明表示不愿去墓地，但承认其风水良好。
• 人生感悟：
• 感恩养母：徐明视养母为“前面那一盏灯”，教导其做人正直、善良、不撒谎。
• 教师职业：受小学老师保护经历影响，徐明立志成为教师，致力于保护弱者。
• 身份认同：尽管拥有日本国籍和血缘，徐明的情感重心始终在中国养母身上，体现了超越国籍的人性光辉。

8. 关键事实与数据

• 出生年份：1945年。
• 被遗弃年龄：10个月。
• 养父被捕年份：1953年。
• 师范毕业分配：18岁，分配至沟岭林业局。
• 中日建交年份：1972年。
• 登记年份：1973年。
• 回国探亲年份：1981年7月20日。
• 当前年龄：82岁（访谈时）。
• 遗孤最小年龄：81岁。
• 公墓安葬人数：300多人。
• 养父支付费用：500大洋（收养时）。
• 养母自杀未遂：文革前，因贫困所致。
• 日本牙医死亡：文革期间，被红卫兵殴打致死。

9. 结论

徐明的经历是二战后日本残留孤儿群体的缩影。其人生轨迹揭示了身份政治对个人命运的深刻影响：从童年的歧视、青年的职场壁垒，到文革中的生存危机，直至中日关系正常化后的寻亲团圆。然而，徐明并未因血缘回归而切断与中国的情感纽带，养母的养育之恩与道德教导构成了其人格的核心。这一案例表明，在极端历史背景下，人性中的善良、坚韧与超越国籍的亲情，能够抵御政治动荡与身份歧视，成为个体生存与发展的精神支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