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舆论场:政治吹鼓手还是民族主义舞伴?

照理说,刚刚过去的这四天应该是绝对政治化的日子,因为决定中国未来十年的十八届三中全会正在京西宾馆进行。但由于闭门会议密不透风,从而那些本来不该强行与政治嫁接在一起的事件有了进一步发散的空间,独领风骚。比如美国全国广播公司(ABC)就“杀光中国人”的道歉、中国自创“光棍节”催生的团购越南新娘以及在三中开幕首日登上亚冠之巅的广州恒大。

如果说“杀光中国人”是一场政治事件,那么自认为被歧视被侮辱的华人无疑是胜利的一方。毕竟在汹汹民意和连日来的不断抗议面前,ABC总算低下了头:针对10月该台播出带有辱华色彩的言论发布“公开道歉”声明,承诺加强审查,今后杜绝类似事件。ABC在声明中也承认了错误,承诺将永久性清除该内容,永久取消“儿童圆桌会”节目环节。

香港凤凰卫视主持人闾丘露薇的担忧着实刺痛了一些国人的神经----“那不是在行使公民的权利,而是在做政府的吹鼓手。”这位被中国舆论誉为战地玫瑰的主持人提出这一担忧的根由是:在街头运动中, 是不是人数越多,声音就越大?那要看是自发,还是官方组织,在有集会自由的地方和限制集会自由的地方,情况又完全不同。后者的人数,称为外界判断官方意志的一个参考标准,而在公民可以随便上街的国家和地区,任何有官方的影子在背后的集会,人数越多,越会让公众,尤其是媒体产生警惕和抗拒。

想必闾丘露薇在言说“政府吹鼓手”时,更想将公众的记忆拉回到2012年人潮涌动的反日大游行上。后者的规模和周期,无不让人揣度背后的操盘手和前台的鼓吹手。只不过这一次以美籍华人为主要群体的抗议,要硬生生地将其与政治挂钩,确像强扭的瓜。因为《人民日报》、新华社等官方媒体并未冲在前线摇旗呐喊,外交部的例行记者会也没有谈及,何来上纲上线的政治说?

胡锡进和他的言论平台《环球时报》在抨击美国媒体的两面三刀方面独树一帜,当然也更愿意拿政治说话。前有《CNN表现了部分美国人的阴暗心理》,针对的是CNN就天安门广场暴力恐怖袭击脱罪和同情之论,该事件牵扯国土安全,与政治关联无可厚非;后有《中国舆论应支持抗议“杀光中国人”》,瞄准的正是另一家美国媒体ABC,该事件由无忌童言而起,这份带有鲜明民族主义色彩的报纸一再渲染中国被欺辱、被开涮,与其说是在为中国争面子,不如说是通过挑逗公众的民族主义情绪宣誓己方的爱国热情。

要知道,就在前一天, 该报还在奉劝中国社会莫为日本民族主义伴舞。而后一天,同样的一起政治变奏曲也鸣锣敲鼓。广州恒大足球队在三中全会开幕首日逼平韩国首尔FC队,夺得亚冠联赛桂冠。保持绝对政治正确高姿态的新闻联播,两度连线亚冠赛场,成了恒大和土豪主许家印“千年等一回”的殊荣。当然也是现场解说员刘建宏的“殊荣”,后者抛头露面于新闻联播时终于按捺不住激动声称“恒大夺冠是中国继续深化改革的抓手”、“全场的观众不约而同地唱起了《歌唱祖国》。”如同单飞的李娜在网球场上叱咤风云时舆论高喊的“中国的胜利”一样,这一次也有很多声音在喊着“中国恒大”、“中国人终于举起了亚冠奖杯”。只是,李娜可以口无遮拦地以“我打球不是为了国家”,或者任性地将“党和国家”剔除出感谢名单,直接让那些高喊“中国的胜利”者颜面尽失。广州恒大选择通过歌唱祖国来鸣谢,毕竟幕后大老板还有全国政协委员的身份在,但反对将恒大前面的定语随意篡改为“中国”的声音还是如期而至。

身为律师的廖睿这次和《工人日报》社会周刊编辑部主任石述思冲在了最前边,两者的互动也更频繁。

前者咄咄逼人,“国家队被韩国、日本压得抬不起头是不是就是祖国的失败?……又不是国家队比赛,俱乐部的比赛和祖国有一毛钱关系啊?恒大俱乐部是私人控制的民营企业,要说真正的胜利,应该是市场经济、民营企业、改革开放的胜利,和祖国胜利有嘛关系?马屁精真好笑!”后者之论显然带有在体制内爬摸滚打的痕迹,“恒大亚洲夺冠是对三中全会一份厚礼。改革任务很重,足球却验证了一个道理:在不差钱的中国,只要用钱的主体是企业,钱用对地方,还是可以出成绩的,相信市场,相信企业,相信职业化,土豪主导比政府主导强。中国足球,没白瞎习大大对你们的关注和期待,恒大,好样的。”

石述思所言甚是,当天正在三中会场坐镇的习大大,着实称得上是资深球迷,这份厚礼送的也是正当其时。2011年,还是国家副主席的习近平在会见外宾时宣布“中国世界杯出线、举办世界杯比赛及获得世界杯冠军是我的三个愿望”。成为中国最高领导人后,复又在出访墨西哥之际主动承认“我是一个足球迷”,并定义“中国足球队一直很努力”。

赞美者高呼着“职业化的胜利归根结底属于祖国的胜利”,批评者揶揄着这种政治变奏曲。最后还是由胡锡进来统筹两个截然不同的舆论场。一篇署名单仁平的《恒大经验是否国足化,这无关政治》,一方面想让恒大夺冠去政治化,另一方面却因为“无关政治说”本身成了一种过度政治化。这就好比呼吁在商言商之说,后被吴晓波一句道破----“柳传志说出在商言商这句话的时候,本身就是一个参与中国当代政治的姿态,是个在商言商的过程。”前者近日公开发出的“给民营企业家一个政治身份”,便是鲜明表征。

如果说“杀光中国人”引发的舆论喧嚣与广州恒大夺冠被赋予的政治色彩,还勉强可以算作民意纠葛在政治边缘徘徊的变奏曲,那么中国自产自销的“光棍节”惊动了外交部则着实让那些把什么都往政治和体制上扯的人大感意外。“光棍节”前夕,逾万名准备脱光的单身汉报名“团购”越南新娘活动。中国外交部领事保护中心10日“提醒中国公民谨慎对待境外相亲”,防止上当受骗。这一温馨提示,也让停留在社会场域的光棍节披上了浓重的政治色彩。也罢。许家印赚得钵满盆满,马云也是借着双十一促销轻松刷新纪录。无处不在的政治,和无处一再的政治化者,充其量只能算是其中的调味料。政治变奏曲吹得越嘹亮越高频率,越说明政治在中国范围内还是未能脱敏。如同地产大佬王石说的,中国太泛政治化,每个人都扮演着政治家的角色,每个人都在考虑国家的未来前途。问题在于,这种政治角色会不会一再地成为吹鼓手?又或者,考虑国家前途只是宣泄个人情绪的一个幌子而已?如何让政治成为“最好的职业和所有人的副业”,是徐贲在《政治是每个人的副业》中从观念纠错开始的思考,也应该成为更多人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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