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任世界银行行长的罗伯特·佐利克3日为英国《金融时报》撰稿,谈毛泽东模式与市场改革。文章由刚刚结束的十八届三中全会说开去,认为习近平预备拿出一个政治计划,来扭转共产党和中央权力的衰减。同时佐利克认为习近平也意图提醒国人,共产党是执政党,党员接到了开展“自我批评”的命令,这与过去的纪律指示类似。与轰轰烈烈的腐败运动相结合,它将为权力政治打开新的渠道。对网民的压制表明,在实施可能引起破坏性后果的经济改革之际,习近平无意允许异议出现,他学习了邓小平抓住重点的策略和毛泽东的方法。
佐利克所谓的毛泽东模式,包含了集权、肃清党内腐败分子以及消除民间杂音等元素。专栏作家老愚总结的毛泽东时代几大关键词,如红色、敌人、万岁、高音喇叭、英雄和标语,也不失为对毛泽东模式的高度概括及精确注脚。所谓的红色,就是保持执政党永不变色,它的名字叫红,现在是将来也一定要是。谁是敌人?毛泽东的阶级斗争为纲中将矛头对准了地富反坏右这黑五类。万岁两个字中,附带着某种隐含的不可更改的力量,毕竟那个时候的一句“毛主席万岁”比千斤鼎还重。
高音喇叭一边散播着毛泽东圣谕般的气息,一边聚集着民众不假思索的顶礼膜拜。而所谓英雄,就是把生命和鲜血献给“新中国”的人。“新中国”等同于祖国、毛主席、共产党、革命事业、共产主义理想----也就是为了每一个卑微的“新中国”的生民。至于标语,一场新的运动,往往经由标语的更换而来:“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就是好!”“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批林批孔,斗私批修!”“反击右倾翻案风!”它是一场运动的结束,也是另一场运动的开始。
从目前来看,习近平的强势已经不是在纸上谈兵,也让不少人联想到毛泽东,联想到邓小平。如果非要给习近平时代也拟定几个关键词的话,不妨从佐利克的毛泽东模式论和毛时代几大关键词中寻找灵感。如红色对应的合法性,敌人对应的反腐败,万岁对应的威权政治,高音喇叭对应的舆论一律,英雄对应的强人政治,标语对应着意识形态管控。
首先是合法性。从挨打、挨饿、挨骂一路走来的中共,保持其执政合法性是最大政治任务之一。放眼全球,执政党无法遏制的严重腐败和不正之风是侵蚀执政合法性甚至丧失执政地位的最大毒瘤。中共通过经济发展、政治清明、社会稳定,实现“中国梦”,反对腐败,建立廉洁政治等,都不过是在为合法性增加筹码。
执政合法性日渐告危,社会矛盾冲突摧枯拉朽,导致党报官媒为合法性呐喊助威的模式,也一度陷入自说自话、自弹自唱的泥沼中不能自拔。《人民日报》的《人民公仆观念之百年嬗变》,重提官员是人民公仆的老话,并称人民公仆在中国共产党这里变成了现实。稍早前还有《解放军报》喊出的“我们信仰的主义乃是宇宙的真理”,以及在宪政讨论中名噪一时的《红旗文稿》发出的“中共乃天命所在”惊世之论。目的均为了宣告天下:中共保持着绝对的执政能力和合法性,红色江山将永不变色。
其次是反腐败。习王联手将反腐推向最高潮已经有目共睹,小到会员卡腐败,大到用法治思维和法治方式向腐败说不,官不聊生风声鹤唳。首都经济贸易大学法学院院长喻中迫不及待预言,2014年法治建设值得期待。十八届三中全会上也对反腐问题做出了战略设计,歼灭战渐现雏形。截至发稿前,上至省部级,已经处理了包括李春城、刘铁男、蒋洁敏在内的14位高官,且自7月份以来,每月都有大国企或者央企重要高管被查,中石油、中国远洋、中国铝业等央企官员均在其列。
重拳反腐之下也有了意外收获,总部位于德国柏林的透明国际组织3日公布“2013年全球清廉指数”报告,中国清廉指数呈稳步提高趋势。虽然只是很小一步,但也足以被众媒体抬出来炫耀一番。
第三是威权政治。薄熙来倒台后,学界一度预言威权政治在中国退场。习近平全面掌权后,另一种威权政治开始出现。尤其是国家安全委员会和全面深化改革领导小组的成立,更是让小组治国、密室政治、威权政治等说辞井喷泛滥。围绕国安委的讨论,更是衍生出了多个版本。失望者认为这是进一步收紧社会管控的节奏,包括国土安全以外的经济安全以及意识形态安全。也有评论揣测这是习近平走向高度极权的标志,掌控全局之势远超江湖,足以“媲美”毛泽东。在《五大职权集一身习近平实权远超江湖》中,也表达了这种担忧。
中国天则经济研究所理事长秋风的“非常政治”试图理清这种担忧的根源。此处的非常政治与常规政治的根本区别在于权力与法律的关系。常规政治在法律规定的制度的全面控制下进行,非常政治则在一定程度上超越法律。改革的本质是重建制度,重订法律。新制度不可能从天上掉下来,必定是人制定的。所以,制定新制度的这人或这群人必定部分处于法律之外。简言之,改革必定意味着超常权力的出现。虽然此论有失偏颇,但非常政治谱系下的威权政治却开始显山露水。
第四是舆论一律。此一点可以和意识形式管控捆绑在一起。可以说,“8·19”讲话是最能说明习近平时代“舆论一律”这一关键词的证明,其本人的强势也由此展露无疑。在一阵阵的亮剑声中,各路媒体擎着“掌握主动权”、“打好主动仗”、“意识形态工作极端重要”旗帜,肃清谣言严打大V高潮迭起。西方媒体纷纷开始贴标签,就此认定为习近平时代舆论管控将进一步收紧。刚刚被央视辞退的制片人王春雷,就是祸起于个人微博言论,成为因言获罚的最新一例。
最后是强人政治。也就是官方和民间合力进行的造神运动。毛泽东时代的造神运动已经有了前车之鉴,习近平更应警惕这种浪潮的裹胁。而将习近平一步步推上神坛的,正是不明就里的众宣传机器。一篇题为《没有了祖国你什么都不是》的帖文被人民网、新华网等推介后,4日出版的《人民日报》更是腾出版面进行摘录,其中两大段落即大声呼吁“我们相信习近平主席”、“我们支持习近平主席”,与“万岁,万岁,万万岁”可谓异曲同工。早前习近平走访之地的机关媒体的阿谀奉承,溜须拍马,更是为这股造神风潮夯实了基础。
习近平的十年才刚刚开始,属于他的时代之关键词决定着中国未来向何处去。不管是合法性问题,还是反腐大业,抑或是威权政治和舆论管控,这是每个领导人都必然要面对的问题。曾将习近平形容为年轻版邓小平,也不过是由两者重合度演绎的“帽子戏法”。就习本人来说,姑且不论能否赢得生前身后名,至少在史册记载中不想成为邓的剪影。同样地,即便习近平的改革大计让很多人将其与毛泽东模式论关联起来,其时代特色也与毛泽东时代的关键词有颇多重合,但习近平同样不乐于被贴上年轻版毛泽东的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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