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卸任常委出书不妨褪去政治家外衣

“我虽然长得丑,但我很温柔,我和同伴友好相处,都是好朋友。我虽然长得丑,但是我的心灵美,捡拾垃圾,保护环境,不怕苦和累。我虽然长得丑,责任记心头,站岗放哨,绝不休息,同伴得安宁。我虽然长得丑,但是我有正义在心头,反对以大欺小,以强欺弱,世界要公平。”虽然此《丑鸟赞歌》的歌词是卸任后李长春首部著作《文化强国之路----文化体制改革的探索与实践》发布会上的附属,但意外收获还是让很多人耳目一新。此歌曲在央视播出时,作词署名“永春”,李长春也曾用这一笔名撰写过《观猴有感》等政治敏感度不高的文章。

词作者李长春终究是花边,重头戏还是谈文化体制改革的新书。大陆媒体在推广转播时取用的标题大多向“文化市场要狼鹿共舞”倾斜。此亮点取自于该书《电影要走产业发展的道路》一文,从美国的一则故事讲起。意欲凸显的是,为了避免“鹿群”的退化最好的办法就是引入“狼群”,也就是市场。

因为记录的是中共十六大以来文化改革发展历程,此阶段也被公认为中国文化产业大发展大繁荣的关键时期----十六大明确提出了“积极发展文化事业和文化产业”,十七届六中全会进一步凝聚深化文化体制改革的共识。待到习近平上台后,文化强国建设一直是一大政治任务被反复强调,“三大自信”中文化自信也与道路自信、制度自信并驾齐驱。刚刚结束的十八届三中全会更是将文化体制改革的地位大幅度提升,仅次于政治和经济。所以李长春新著更像是一条见证文化发展的纽带,承了前也启了后。

李长春出书之前,其他领导人尤其是卸任的老常委们,出书几近形成风潮。在进入新世纪以前,大多数卸任领导人的著作充斥着革命斗争和文革斗争的历史。2000年以后,斗争和争斗的语词逐渐褪色,取而代之的多是对中国发展道路的思考和个人工作感言。

前国务院总理李鹏就是其中的“先行者”,主要以日记形式与读者见面,外界多以笔耕最为勤奋、所著书籍最多对其盖棺定论。内容覆盖三峡、贺电、电力、人大、经济和外事等多个方面。其中最为吸睛的是人大日记中首次披露了鲜为人知的高层决策过程,外事日记中则揭开了中越关系正常化的内幕。其后几年,江泽民、李岚清、李瑞环、吴官正等陆续推出专著。

在一轮出书热潮中,江泽民出书规格最高,著作多为工作文稿。包括2009年的《论中国信息技术产业发展》,2008年的《中国能源问题研究》,2006年的《江泽民文选》和《论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以及刚刚卸任不久后相继问世的《江泽民论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斗争》和《江泽民论加强和改进执政党建设》。

书中核心观点最能为当前提供借鉴的朱镕基,主要是答记者问和讲话实录,收录讲话、文章、信件、批语等。鉴于朱镕基对现实政治的指导意义,第三本上海讲话实录一经面世,就成了一大热点事件被广为传布。再加上朱镕基亲临现场做推广,更使得社会影响力跃升了几个台阶。连带着同时期问世的前最高法院院长肖扬的《反贪报告》、前国家体育局局长袁伟民的《袁伟民与体坛风云》,以及前外交部长唐家璇的《劲雨煦风》,速被媒体评论为“在由中国公民向世界公民转变的过程中,中国领导人的行事风格越来越国际化。”

此外热衷于在退居幕后继续纵论政治的领导人,还有曾担任政法委书记一职的乔石。其著作《谈民主与法制》强调政法委必须贯彻党政分开,并引得《人民日报》不吝笔墨腾出整个版面进行推介。只是考虑到领导人出书要保持绝对的政治正确,故而此书刻意避开了1989年发生在天安门的六四事件,此微小动作一度成为西方媒体的话柄紧追不放。

还有李瑞环的《务实求理》、李岚清的《突围》以及吴官正的《闲来笔潭》,有首次披露宁夏宗教冲突事件的,有趣谈深圳特区“突围”往事的,也有自曝如何通过拥护中央保晚节的。总之以谈政论经居多。

归结起来,领导人出书大致可分为三种类型。其一是重大决策的回顾,比如李岚清的《突围----国门初开的岁月》;其二是记述领导者个人决策历程的著作,类似于“个人述职”,比如李鹏日记,朱镕基讲话实录,吴官正对武汉城市改革的思考等;其三是领导人的专业和个人兴趣爱好,比如有电机系专业背景的江泽民谈中国能源问题,李岚清音乐笔谈,李瑞环专注于哲学。后一点看似于政治相去甚远,但内里却还难以摆脱政治的束缚。

虽然领导人出书值得推崇,而且能去神秘化,能与时俱进增加高层政治决策的透明度,但书怎么写、写什么才是关键性因素。退休领导人著书,绝大多数还是未能褪去政治家的外衣。一方面审核过程层层把关,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已经有了“模板”,导致领导人著书立说缺乏灵活性和多变性。另一方面,领导人出书初衷是拉近与民众之间的距离,让高层政治从庙堂之高走向江湖之远,但由于内容要么偏离生活太远要么行文可读性差,导致鲜有读者主动去阅读。

退居幕后的领导人已经解甲归田,身份也随之从“当事人”变成“第三方”。在官场沉浮多年的经历,是其思考和审读当下政治生态和谱系的优良资源。而身份的转变,更加为其提供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先天优势。不妨类比中央巡视组为何启用退休干部的做法,为的就是更大限度刨除裙带关系。同样的道理,退休领导人出书,也应该褪去政治家的外衣。少点陈词滥调,大胆建言献策;少点中规中矩的政治正确,多点贴近民心的软文。民众希望从书中看到的,除了神秘的高层政治,除了首次披露了何种鲜为人知的内幕,更希望看到除了政治家之外的作为“人”的领导人。第五代领导集体自十八大之后不久,官方通讯社新华社很快推出七常委人物特稿,不仅有家庭生活细节的披露,也配发了很多鲜为人知的照片。此系列特稿刊发后,掌声雷动好评如潮,原因就在于将领导人还原为一个个实实在在的“人”,他们也有喜怒哀乐愁,也会在逢年过节盼望着团圆,回家吃饺子。循着此逻辑,退休常委著书立说除了纵论家国大事外,不妨更多地涉猎生活小事,讲普罗大众都能听得懂且愿意听的故事。比如卸任总理温家宝新书谈教育,也谈自己的童年故事,就是很巧妙的嫁接。

值得注意的是,当局能否给卸任领导人提供宽松的写作环境也很关键。让政治脱敏,好比让中国民众对暴力恐怖袭击脱敏一样。有此大环境,不仅出书的领导人能自在自如,就连那些有志于写高层传记的学者也是利好消息。纵观中国书市,从量上看汗牛充栋,但质上看却不容乐观。单就毛泽东和邓小平这类全球知名领导人的传记,兼具可读性和影响力的著作均非出自本国学者之手。一本是罗斯•特里尔的《毛泽东传》,一本是美国学者傅高义的《邓小平时代》。

李瑞环在《看法与说法》中说,“没有批评的领导班子,必然是涣散软弱的”;朱镕基流传民间的“金句”是“如果本届政府都是‘好好先生’,我们就对不起人民。”《邓小平时代》作者傅高义在序言中说,“关注邓小平,更是关注他身后所处的中国时代。回溯中国领导人著书立说的历程,其后也正是中国政治、经济、社会变迁与开放的缩影。”领导人出书,也要避免成为好好先生,褪去政治家的外衣纵论时事,才有可能为今时今日的中国提供金玉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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