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250个艺术家和艺术团体日前以联名请愿的形式要求港府检讨艺术政策,希望能够保护艺术自主和创作自由。该事件缘起10月份芭蕾舞剧《红楼梦-梦红楼》里面涉及六四和文革的影像因“技术性因素”被删除。港芭作为国内专业艺术团体之一,同时也是香港优秀艺术的代表,艺术家出于保护创作的目的,要求检讨艺术政策,情有可原,但更值得注意的是,政治干涉在一定的社会环境下固然会破坏艺术的发展,但就目前的香港来看,政治并未达到制约艺术发展的程度。因此,港芭等艺术更应在不断创新的基础上寻求长远发展,结合香港文化展现其独特魅力。
《红楼梦—梦红楼》剧本原本有8分钟的文革场面表演,其中出现毛泽东、文革批斗等镜头时,一批红卫兵装束舞者登台亮相。遭审查的第三幕,则展现了因林黛玉之死而陷入伤痛的贾宝玉,向着背景红墙独舞的场景。墙上投影出明清两朝、民国及文革等历史画面,并转入现代的尾声,表现时代更迭而情未变的心境。但在首演前一天,8分钟文革表演被删;首演之后,12分钟的投影录像也被删,红卫兵舞者也消失,贾宝玉只能对着空墙独舞,此事激起香港文艺界人士激烈反应。
其实,从表面来看,导致请愿的“罪魁祸首”应是张晓明出席首演并上台与舞蹈演员谈话。这一幕被不少艺术家解读为《红楼梦----梦红楼》部分内容被删减是中央的授意。但就事件本身而言,删减其实存在几种可能性,港府的意见也有可能。但本次请愿的艺术家们却忽略了其他方面的因素,矛头的指向性变得比较单一。佛家说,“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意即心本来就是空的话,任何事物都可从心而过,不留痕迹。固然,我们不能按照禅宗的这种出世境界去要求艺术团体,但在民主自由的香港社会“草木皆兵”也不可取。
必须承认,从整个社会历史的发展进程来看,政治对艺术的发展确实有很大影响,在极端的状态下,甚至可以将文化艺术赶向绝境。比如说,秦朝时期,秦始皇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大搞“焚书坑儒”,大量有识之士被滥杀,此后,中国学术家再没出现春秋战国时期“百家争鸣”的现象;再如清代著名的“文字狱”,连“清风”都被赋予了浓厚的政治含义,“清风不识字,无故乱翻书”,被指为是对清朝的影射,成为“反清”和诽谤朝廷的罪证。
反观现在的香港,在政策上,港府透过法律及司法程序保障文化艺术的创作及表达自由;另以财政资助方式提供积极支援发展的环境,并开放公共空间容许多元化发展及自由竞争。政府虽然也有为文化制定长远发展目标,但并不对文化艺术立下官方定义,不影响具体创作,并以放权委托形式资助公共文化艺术团体,让其自主运作。由此可以看出,现时的香港社会,对于艺术的发展至少不会去打压。因此,请愿者们如果说政治审查和艺术政策会破坏文艺的发展,未免显得过于牵强。这种情况下,文化艺术的发展,也就更多地受社会文化环境的影响了。
退一步讲,如果艺术家坚持政治审查干涉创作自由,会影响艺术表达感情的需要,从而影响到长足发展,那么一向在民主和自由度方面被香港讥讽的内地,其文化艺术却仍旧能够蓬勃发展,这又说明什么问题或者说给香港的艺术家们带来什么样的启示呢?同样以芭蕾舞为例。芭蕾舞起源于意大利,兴盛于法国,十九世纪末期在俄罗斯进入最繁荣的时代。如果以1581年法国《皇后喜剧芭蕾》为芭蕾的雏形的话,那在中国的传播则几乎晚了三个多世纪。但是,从内地芭蕾舞目前的情况来看,则体现了这样一种态势:起步虽晚,发展却异常迅速,尤其是杂技芭蕾舞剧。演员在观看了多版本的《天鹅湖》后,用自身的智慧对这一经典进行重新诠释,《天鹅湖》因摆脱地面的束缚而成为最大的突破。
事实证明,内地的政治审查并没有成为艺术前进的绊脚石,更谈不上桎梏。艺术若想要生生不息的进步,不仅需要演员和艺术家们突破自我,吸收外来精华,更要结合自身的民族特点和文化底蕴进行重新阐释,如此才能有长足的发展并体现其独特的民族风格和艺术魅力。
芭蕾舞在俄罗斯的发展进程也是同样的情形。十九世纪,浪漫主义对芭蕾艺术产生了深刻的影响,但到了下半叶,欧洲浪漫主义芭蕾开始走向衰落,复兴芭蕾的使命也就落在俄国肩上。俄国舞蹈界吸收法兰西和意大利两大舞派的精华,并逐渐形成新的学派----俄罗斯学派。尤其是柴可夫斯基作曲的的《天鹅湖》、《睡美人》等,其丰富的形象内容和戏剧性的动力,实现了舞剧音乐的革新,使音乐成为舞剧中塑造形象、叙述事件的基础,启发和丰富了舞剧编导的舞蹈交响化思想。俄国的芭蕾由此也在世界芭蕾舞坛中占据主导地位。这一发展轨迹同样也印证了艺术发展遵循的道路。
就香港本身而言,艺术家和很多艺术团体也确实在不断地探讨能充分体现香港文化的艺术表现形式,并且已在很多方面取得骄人成绩。其中,最具代表性的莫过于影视了。在这座商业气息异常浓郁的城市里,影视因为市场化的需要,天然地与商业联系在一起,并发展的如火如荼。多年来香港电影作为粤语文化品牌风靡全球,香港电影金像奖也成为华语电影的一大指标。有一句话说,“有华人的地方就有‘港产片’(香港电影)”。香港由此也被誉为“电影梦工场”、“东方好莱坞”、“东方之珠”,不断孕育出植根传统粤语文化、融合中西的华人本土电影产业,成为全球华人社会中最为瞩目的电影天堂,更筑起仅次于美国、全球第二大的电影生产基地。对于全球各地观众而言,提起华语电影,不能不提香港电影,香港电影让粤语电影风靡全球,成为华人文化的一大代言。
90年代主权回归后,港产片虽然受到一定冲击,但仍保持了独有的特色。大量电脑图像技术的运用和市场推广,加之其发展完善的明星制度,使电影产业保持着不息的活力。香港商业化的社会环境,为市场化的影视业提供了丰厚的土壤。但对于芭蕾舞这种承载着丰富文化底蕴的世界级高雅艺术而言,因为其纯粹的表演、干净的意境和脱俗的艺术气息,对演员和欣赏者无形中也就有着更高的要求。这也注定了芭蕾不能像影视那样,去掺杂太多的商业元素。在这个意义上来讲,港芭的发展不如影视,一定程度上是社会的天然不足造成的。中国前文化部长王蒙曾用“文化沙漠”来批评香港没文化,其实并不尽然。香港的文化不过是更容易受商业和外来文化的影响而有别于传统以上的中华文化。
港芭,目前也是亚洲最优秀的专业古典芭蕾舞团之一,并以展现香港的独有魅力而跻身世界舞坛。该团体直接受香港政府民政事务局资助,但受目前环境的影响,已经转以商业原则运作。由此,我们也就不难理解,艺术如果不与大的社会背景相挂钩,将会很难生存,更谈不上发展。另一方面,就芭蕾舞本身的表演形式来讲,更仰仗于演员的肢体动作,但也在不断探索新的表现形式,诸如尝试利用现代图像技术为舞剧添入新的元素。这或许是《红楼梦----梦红楼》里文革影像被删能激起强烈反响的又一原因。
本次事件由最初的删除影像发展到现在的请愿,并非是单纯地对艺术创作自由的争取,也从侧面反映出部分艺术家对政治的“心魔”。如果真正从艺术的长足发展考虑的话,对艺术家而言,最应关注的乃是自身的不断突破和丰厚的文化土壤对艺术发展的关键性作用。艺术政策和尊重艺术作品的主体性固然重要,但厚此薄彼,忽略根源性问题才是致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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