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0月10日，中央民族大学维吾尔族教师伊力哈木•土赫提开通微博并写下了第一条消息，“一个民族与邻族相比的发展程度，在国家或地区（特别是在历史文化聚居区）社会分工中的地位，生活水平也有可能以民族矛盾的形式表现出来。否认民族宗教问题和民族利益模式来研究或解释新疆民族关系的‘惯性’思维—理论观点，构想和概念无法描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的民族情势……为宣传所利用的陈词滥调。”可以说，土赫提的“开山之作”已经为自己的这一发声平台定了基调，那就是讨论民族宗教问题和维吾尔自治区的民族情势，以及讨伐为宣传所利用的那些陈词滥调。
天安门金水桥暴力恐怖袭击现场图
时隔两年有余，也即北京时间2014年1月11日，土赫提于凌晨时分在微博上留下一条无关痛痒的消息，且相关内容链接到了由其创办的“维吾尔在线”。之后，一向在微博上颇为活跃的土赫提便杳无音讯。17日，《环球时报》转引法新社报道称，土赫提已经于15日被警方逮捕，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只言涉嫌违反法律被捕，并未透露其他具体细节。土赫提被捕的消息公之于众后，微博很快封锁了相关搜索词条和敏感词屏蔽，由其开办的维汉双语网站“维吾尔在线”也提前一天被关闭。
可以说，土赫提早已成为一个旗帜性人物，每次出场总有眼球效应，“舞台”大都集中在西方媒体阵营中。这一次也不例外。各方角力中，西方阵营的官方声音和媒体态度无疑是将矛盾从管理问题推高至民族政策的最大帮手。美国国务院发言人简?普萨基发表声明，一边呼吁中国当局立即公布伊力哈木?土赫提及其学生的下落并继续拿言论自由当盾牌，一边以点带面将范围扩大至律师、活动人士和记者，忧虑中国当局“有关作法令人不安”。欧盟驻华代表团也来助阵，且不出预料地将焦点锁定在了中国的人权状况上。与此同时，《华尔街日报》、法新社、BBC等接连出场推高舆情热度，报道模式按部就班于一贯的套路，即将土赫提塑造成为敢于进谏言的英雄，中共当局则沦为打压异己的刽子手。在土赫提以及未其提供发声平台的西方媒体看来，凡遇新疆问题，当局的“红”政策也是“黑”的，红黑交织下的新疆乱局罪魁祸首就在中共。此矛头指向的统一性将土赫提与西方媒体自动捆绑为命运共同体。前者需要言论平台，显然只有时刻面临删帖、禁言风险的微博以及维吾尔在线还远远不够，后者需要一个具体的人来助力对当局言论自由、人权的揭露和抨击。在这种互惠互利的前提预设下，两者看似一拍即合，其实均成了选择性视听和无限放大矛盾的祸源。原本对土赫提的个人管理问题不再单纯，更多地导引向了更为宏大的民族政策层面的讨论。这种“主题”跳跃，不仅无助于问题的解决，反而让矛盾直线飙升。
对土赫提言论问题的审查，本来是一个管理层面的问题，而今在各方角力下却上纲上线成了民族政策问题。“批评中国政府的新疆政策、不满维族人在新疆发展中被抛弃”是土赫提一千余条的微博的核心要义。对中国政府的批评，其一是稳定压倒一切的维稳模式；其二是对新疆民族文化的不尊重和不包容态度；其三是被掩盖的诸多矛盾，比如贫困问题、发展不平衡、结构不合理以及民族矛盾和社会矛盾突出等，此矛盾之表象下包含有对维族人在新疆发展中被抛弃的控诉和不满。
除了批评中国政府，对新疆当政者的批评也是俯拾即是。比如呼吁新疆当局停止通过行政权力强行语言同化或歧视政策，也有对张春贤的直接喊话，“到目前张春贤书记说了很多，发表了与前任新疆王不同的观点，不止一次说要依法执政和各族分享发展的成果等。
但这些内容还停留在较空洞的层面上，还没有具体的改革和政策出台。也从无谈如何落实基本的国家制度之一的民族区域自治制度以及如何和解决自治权和各民族发展不平等的问题等。”截至发稿前，诸如此类的“出格”言论还停留在微博中并未被删除，已然变相证明了土赫提的问题并不单纯是言论问题，更多指向的是其言论导致的政治问题。包括其在天安门金水桥事件后的混淆视听以及对7?5暴乱起到的催化作用。
天安门金水桥暴力恐怖袭击事件后，土赫提批评北京对维族人“镇压”，与西方媒体如出一辙为暴徒鸣冤叫屈，“没有证据就不应该说事件由维吾尔人所为，更不应该下所谓的‘维吾尔人搞恐怖袭击’的定论，但不排除有维吾尔人通过极端的方式维权。”他还表示事件原因或许并没有所猜测的那样复杂，希望无论怎样都不要借此继续污名化维吾尔人，或为强力维稳找借口。
至于选择性视听，在西方媒体中体现得最为突出。此次土赫提被捕，持着一贯“傲慢与偏见”态度的众多西媒，大力渲染的是土赫提遭遇到的不人道待遇以及长期被当局盯梢的惨状，而刻意忽略了其在“7•5”事件中的“犯罪记录”，用暨南大学中文系教授姚新勇在博文中的话说，“维吾尔在线上的民族主义者，可不只是具有分离倾向，他们已经以自己的言行，直接推动了7?5暴乱的发生。不错，维吾尔在线的言论的确对7?5暴乱的发生起了催化作用。”哈维尔曾于1990年元旦说过这样一句话，“在我们当中，没有一个只是受害者，因为旧制度是我们大家共同建立起来的。”套用在新疆当前的乱局问题上，已被批捕的土赫提也绝不仅仅只是一个受害者。或者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更像是一个施害者，煽动性言论成了无形的刺刀和匕首，挑逗起的民族情绪更是足以酿成类似“7•5”事件规格的惨剧。
同样地，将稳定压倒一切尊为“第一要务”的当局，自身的红色血统并不意味着所有政策都是红艳艳的，有可能在管理过程中变质为“黑”。就目前舆情走向来看，西方媒体形成的刻板成见是自身意识形态和诸多先例共同推动的结果。不过更应该忧虑的是，中国民间也对土赫提之类的异见者抱持着同情和呐喊的态度。究竟是什么让当局陷入了红黑迷局中？新疆乱局又该何解？总而言之，诸多情绪和陈年旧事裹胁下的当事人，做什么或者不做什么，都可能成为一种被追问被讨伐的噱头。
天安门金水桥事件后的一个月，土赫提的微博被禁言。期间，《纽约时报》以《维族学者伊力哈木•土赫提遭北京当局威胁》为题报道了敏感时期的土赫提境遇。据土赫提自己的阐述，北京安全部门逼停他的车，并威胁要杀害他的妻儿。“多年以来，警察一直在对我进行监视、软禁和跟踪，但我从未见过公安人员做出这种举动，威胁儿童不是人干的事。”此言论的真实性尚待考究，毕竟只是土赫提的一面之词，不过公安人员之“我们要杀了你全家”的狂言对民族情绪的挑逗性却是实实在在的，同时也暴露出了当局在敏感人物的管理问题上确实存在诸多漏洞和瑕疵。
每遇新疆问题，胡锡进和他带领的《环球时报》便成为默认的唯一发声渠道。18日社评很直接干脆地将土赫提们的后路堵死，“不给分裂势力在大学布道的机会”。因为大学是人生观和价值观形成的关键阶段，决不能让一些存心不良者有机会在大学生中间布他的“道”。校方遇到“越界”的教师，应有魄力及时予以警告、停课等处分，甚至将其清除出教师队伍。显然地，这样的强硬建议在当前舆论场很容易招来更多的唾骂，即便大前提是“分裂势力”。
2013年9月28日，土赫提在微博中写道，“负责我的某个国保曾给我说，警方和国安查你查了那么多年，给您和您的家人带来了那么多麻烦……将来也许把您亲自送进监狱，或许弄死您，但这些都与事实无关，跟法律无关，跟你说什么做什么无关……”那么，到底跟什么有关呢？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