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18日始,以“黑色岛国青年”为首的台湾反服贸学潮持续高烧不退。警方在错愕中连忙调动,准备驱离,学生也连忙部署防御工事,气氛紧绷。近日又有传言称,包括张悬、五月天、杜汶泽在内的台湾艺人,因支持反服贸学潮而惨遭大陆封杀。截至发稿前,国台办发言人已经就此传言作出回应,但只表达了希望两岸同胞多接触、多交流,以消除误会的愿景,却并未直接就外界传闻真伪给出确切答案。
国台办马晓光回答记者提问时如是说----“公众人物的言行自然会受到社会民意的检验,我们希望两岸同胞,特别是青年一代要多接触、多交流,消除误会,增进相互的了解和感情。”马晓光此言显然是既定的公关说辞,既免除了避而不谈可能留下的口实,又成功转移话题以“万能膏药”堵住悠悠众口,可谓一石二鸟。
抛开国台办的样板式回应,大陆究竟有无可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封杀台湾艺人?可以肯定的是,诸多可能性必然会附带着一系列盘根错节的问题。一方面,传言所谓封杀是以何种形式进行的?因为在当前互联互通的大数据时代,大陆意欲进行的封杀可能只是物理层面的,比如禁止黑名单上的台湾艺人赴大陆演出,通过强硬手段封锁与其相关的言论等,但这种做法却可能产生一种“化学反应”,即越封杀对方人气越旺,影响力越大;另一方面,这种封杀有无必要?反服贸学潮并不是台湾社会第一次对外发出的警讯,艺人参与其中带有很大的炒作意味,可能并非真正有志于街头政治运动,大陆官方过分解读横加干预,不仅会痛失民心,而且还容易给原本走入低谷的抗议活动火上浇油,触发出新的燃点和爆点。
反服贸学潮期间,学生社团的暴力行径以及极端化口号已然勾连起了很多人对文革的记忆和想象。不过,虽然形式上有某种程度上的契合,实质上却也大相径庭。前者是对民主的一次集中检验,后者却是专制体制下的衍生物。然提到学潮,更多的人想到的恐怕还是1989年春夏之交发生在天安门的六四事件。彼时,大批学生静坐天安门表达诉求和抗议,中国政府为稳定政治大局采取了强硬驱离手段。六四风波后,随即产生了一批被当局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异见分子,他们有的流亡海外,有的客死他乡。虽然当下发生在台湾的反服贸学潮与六四事件不可同日而语,何况就抗议学生而言,反服贸的青年大多不知反服贸为何物便群情激奋游行示威,六四风波中的学生却有着明确的政治诉求。两者的唯一相似性在于,均自觉不自觉地成了政治牺牲品。
说到政治牺牲品,台湾参与反服贸的学生理应懂的前车之鉴后事之师的道理,引以为戒。由台湾反服贸学潮反观六四事件,彼时的学生领袖乌尔开希和王丹等人都在台湾。要知道,六四期间,包括乌尔开希和王丹在内的出头者,在历史上是起着推动作用的。再加上六四本身对于中国深化改革的积极作用,故而间接将他们的作用进一步放大。但是将时间拉回到今时今日,褪去昔日学生领袖的光环,他们对中国社会发展的贡献亦是微乎其微,有时候甚至在拖后腿。每年到了六四周年日,总能见到这一群体大势已去后的呻吟和挣扎,就是最好的例证。对台湾学生而言,更多地需要关怀社会,而不是仅仅凭着荷尔蒙式的激情燃烧,步六四后尘再一次成为政治角力的工具。与乌尔开希和王丹类似,受六四牵连的学生名单中亦包含有因支持学潮而遭大陆封杀的摇滚歌手崔健。可以说,正是因为有了六四事件后的封杀之举,导致了时至今日崔健在大陆仍然是一个颇具争议的符号性人物。由冯小刚首次试水执导的马年春节联欢晚会彩排期间,一度有传言称崔健将登台献唱,但传言在双方因演唱何曲目未达成统一后终究被打破。
试想一下,是谁让崔健从一个艺人成为一个颇具争议的符号?又是谁让崔健上不上春晚成为度量中国政治的风向标?前车之鉴后事之师,类似崔健这样被政治化了艺人越多,中国当局后续需要面对的政治诘难也越沉重。因为一时的封杀容易,但要解开这股政治绳索,却是阻力重重。
放在台湾反服贸事件上,大陆方面也应该谨言慎行,尤其是一刀切地封杀支持学潮艺人的愚蠢做法当休矣。政治可以成为每个人的副业,因为即便是在民主政治制度真的已经建立起来的地方,好的政治仍然不可能只靠少数好人来实现和维持,它离不开具有民主政治素质和经验的广大公众。但是对很多艺人来说,知名度和曝光度才是他们的“主业”,说一句声援反服贸或是加入到抗议大潮中,不过是在夯实这一基础,当局完全可以不用过多理会,更别说封杀之云云。对台湾来说,一场旷日持久的学潮至少让民主并不理想的一面曝光于广场中央。占领立法院最明显的成效,是迫使许多人开始认真去问:服贸到底是什么?有何利弊得失?如何“黑箱”?接下来几天,更引发一轮关于服贸协议、产业经济、两岸互动、民主宪政等论述的大量喷出,让关心国人在目不暇接的文本中,上了一轮密集的专题讨论课。
在决定中国未来十年前途命运的十八届三中全会《决定》中,国家治理能力和治理体系现代化放在了重要位置予以强调。所谓的治理能力和治理体系现代化,必不可少的一步是危机公关时思维模式的现代化。如果大陆面对台湾反服贸学潮,采取的只是封杀艺人这样的“老梗”,只能说明当局仍然被彼时的政治雾霾笼罩,没有实质进步可言。让政治的归政治,艺术的归艺术,对艺人如此,对一个泱泱大国更是如此。幸好,截至发稿前,被传遭大陆封杀的五月天已经公开辟谣,是为难得的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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