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泊明志”还是“澹泊明德”？——清华校长的讲话，我不苟同

2007年7月18日 清华大学校长顾秉林在清华大学2007年夏季研究生毕业典礼暨学位授予仪式上发表了《 澹泊明志 宁静致远》 的讲话。其中，在勉励那些即将毕业的清华学生，顾校长说：

『大家就要毕业，开始新的生活。少部分硕士毕业的同学将继续深造，在国内外攻读博士学位；而大多数同学将走上工作岗位，以自己的热情与才智回报社会。此时此刻，我想将大家都很熟悉一句中国古代箴言奉送给同学们，那就是──“澹泊明志，宁静致远”。

这八个字的源头，出自西汉初年刘安的《淮南子•主术训》和汉朝末年诸葛亮的《诫子书》。它告诉我们，只有不刻求名利，才能具有远大的志向和高尚的情操；只有心境平稳沉着、专心致志，才能厚积薄发、有所作为。』

在网上检索，许多对 “澹泊明志，宁静致远 ”作为成语的释义，在其出处，都说“汉•刘安《淮南子•主术训》：“是故非澹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也有直接写出自诸葛亮《戒子训》：“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的。

汉朝崇尚黄老之学，推崇道家老子“无为清净”之思想。刘安和诸葛亮都是老子道家学说的崇拜者。诸葛亮晚刘安360多年，应该说，诸葛亮在告诫他那个8岁儿子的《戒子训》中的“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是直接来自刘安的《淮南子•主术训》中的“非澹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的。

在网上搜索了一番，发现，传统上关于刘安《《淮南子•主术训》中这句话的引用，其实有错误的地方。刘安原话说的是“是故非澹薄无以明德，非宁静无以致远”，而非“澹泊无以明志”。“澹泊”，“淡泊”或“澹薄”，这些差别就不用细究，但是“明德”和“明志”还是很有区别的。

刘安的《淮南子.主术训》本是讲如何做一个“人主”的，也就是说“如何当个好皇帝”，现在叫“如何做个好领导”，或叫“领导宝典”等等。所以，其“是故非澹薄無以明德”的“明德”就好理解了。如果是“明志”，反到显得别扭。当了皇帝，还要明什么“志向”？古代学者都会论述“人主”的“德”，鲜有谈“志”的。所以，做个“好皇帝”或“好领导”，要有“良好的德行”，而不是“远大的志向”。刘安推崇老子道家无为学说，认为人主应该“澹薄”和“宁静”，也可理解。

那么，诸葛亮在告诫他那个8岁的二字诸葛瞻，说“夫君子之行：静以修身，俭以养德。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那么这个“明志”也就好理解了，说 “明德”的话，反到奇怪。父亲总希望现在才8岁的儿子，要做一个“正人君子”，要有“远大的志向”。所以，诸葛亮把刘安叫人如何做个好“皇帝“的“澹薄明德”改为“淡泊明志”来教育他那8岁的儿子，也是非常恰当的了。

现代成语“澹泊明志 宁静致远”，如果拿来作为个人修行和人生的一种生活态度，也可以理解。但是，清华大学的校长拿这种对世事和社会表现“冷漠，不关心”的“无为清净”的道家学说要求现代知识分子作为走向社会的人生态度，就显得不合适，至少是太“单薄”了点。

顾校长如果是对刚入清华的学生这么说，还好理解。在校园里面，当然应该有点“澹泊和宁静”。但是，在学有所成，走向社会的时候，再持有这样的人生态度，就属于“隐士”的作风了。社会需要这些“人才”的积极和热烈的参与，需要他们去积极改造社会上“落后”或“愚昧”。

顾校长这篇鼓励清华毕业生的《 澹泊明志 宁静致远》的讲话，我不苟同。

附：澹泊明志，宁静致远

校长 顾秉林

2007年7月18日

老师们、同学们：

每年的夏季，都是一个令人高兴、令人振奋的季节。因为看到一批批学子学有所成，从清华园走向社会，这是我们作为老师最为幸福的时刻。今天，又有四千多名研究生毕业，获得硕士、博士学位。在这个隆重的典礼上，我首先代表学校，向圆满完成学业的研究生同学们，表示最热烈的祝贺！向悉心指导和培养研究生的全体导师，以及为学位与研究生教育工作做出贡献的广大教职员工，表示衷心的感谢！向关注清华发展变化、支持研究生们勤奋学习的家长和亲属们，表示诚挚的敬意！

在座的同学们，有的从本科起已在清华学习、生活了六七年甚至十年左右的时间，有的只在清华进行了两三年的研究生学习，还有北京协和医学院—清华大学医学部的同学。无论时间长短，同学们都与母校的师长、同窗，与母校的一草一木结下了深厚的感情；无论时间长短，同学们都亲身感受到了母校在创建世界一流大学进程中的巨大变化，也用自己的行动为学校的建设发展做出了贡献。

近年来，我校的学科建设、人才培养、科学研究、师资队伍、国际交流等各方面工作都有了长足进步，我们已经站在一个更高的起点上，向着世界一流大学的目标不断迈进。而这些成就的取得，与广大研究生密不可分。比如：我校整体水平名列第一的一级学科数、科研经费数、专利数以及获得国家级科技奖励数等，始终居于全国高校首位，这其中几乎每一项科研任务的完成，都有研究生作为重要力量积极参与；我校发表的SCI、EI论文数，不仅连年居国内高校第一，而且与世界顶尖名校的差距大大缩小，据统计，我校被SCI收录的论文中，研究生作为第一作者的文章超过了一半；去年，我校又有9篇论文被评为全国优秀博士学位论文，获奖篇数和迄今总共8届评选的获奖总数，都居全国高校第一位；由我校研究生发起举办的博士生学术论坛活动，由校内推向全国，又进一步发展为国际博士生论坛，受到多方肯定；另外，还有很多研究生同学担任本科生辅导员及助教、助管等工作，为学校的人才培养做出了贡献。学校感谢大家的辛勤努力，相信这一切也将载入清华的史册。

大家就要毕业，开始新的生活。少部分硕士毕业的同学将继续深造，在国内外攻读博士学位；而大多数同学将走上工作岗位，以自己的热情与才智回报社会。此时此刻，我想将大家都很熟悉一句中国古代箴言奉送给同学们，那就是──“澹泊明志，宁静致远”。

这八个字的源头，出自西汉初年刘安的《淮南子?主术训》和汉朝末年诸葛亮的《诫子书》。它告诉我们，只有不刻求名利，才能具有远大的志向和高尚的情操；只有心境平稳沉着、专心致志，才能厚积薄发、有所作为。

现在尤其要强调这一点，是因为虽然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我们学校的风气一直还比较好，但近些年来大家普遍感到，社会上浮躁之风日甚，急于求成、急功近利、躁动浮夸、以至弄虚作假等现象时有所现，这是令我们十分担心的一个问题。

面对飞速发展的社会，面对愈发激烈的竞争，面对各种各样的利欲诱惑，要做到“澹泊明志，宁静致远”，确实不那么容易。过去，我们的许多老学长，像大家熟知的王淦昌、邓稼先等，为我们做出了榜样。当年，他们放弃优厚待遇从国外返回到一穷二白的祖国，又以“我愿以身许国”的承诺，走进一条看不见的战线，成为我国“两弹一星”的开拓者。然而也要看到，清华毕业生中，也有极个别的人在花红酒绿的世界里迷失了方向。

实践证明，一个人如果心浮气躁、利欲熏心，就很难成就大的事业，更不可能为国家和民族做出应有的贡献。因此，我们希望大家好好规划自己的人生之路，千万不要盲目地“跟着感觉走”，一出校门就为了筹划票子、车子和房子而放弃自己的更高追求。当然，我们提倡“澹泊明志，宁静致远”并不是要大家成为碌碌无为的“消遥派”，或独享山水风光的“隐士”，而是希望大家在闹市中留存一份宁静，始终坚持高远的志向，又有脚踏实地的作风，在追求卓越中保持平和的心态。

刚才发言的刘晓华同学先后在本科和研究生阶段两次获得特等奖学金，而在刚开始研究生学习时，她也曾有一段时间苦于没有学术成果，但她不灰心、不急躁，心如止水，暗自发力，终于在导师江亿院士的悉心指导下，取得了十分优异的学业成绩。刚才讲话的周志成校友也以自己亲身的体会告诉大家，步入工作岗位后，一定要善于并肯于从身边的一件件小事做起，不急不躁，认真干好每一份工作，学会在实践中积累知识、增长才干，才能在关键的时候挑起大梁，为国家和人民做出贡献。

“澹泊”、“宁静”是“明志”、“致远”的前提，而“明志”、“致远”则是 “澹泊”、“宁静”的目标。能够做到“澹泊”、“宁静”的关键，在于站得高、看得远，把个人的发展与祖国的需要、民族的命运紧密联系在一起。清华毕业的研究生作为高层次、高素质的群体，更要时刻牢记自己肩负的社会责任，继承母校的光荣传统，抓住难得的历史机遇，积极投身到建设创新型国家和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的宏伟事业中去！

希望大家以“澹泊明志、宁静致远”为座右铭，要谦虚谨慎，多思自己之短，多鉴别人之长，不断提高自己，千万不能以为自己是清华毕业生，就自以为是、夸夸其谈；要求真务实，老老实实做人，踏踏实实干事，不浮躁、不做假，不“做秀”；要遵纪守法，耐得住寂寞，抗得住诱惑，守得住清贫，管得住小节，努力使自己成为敬业奉献、节操高尚的人。

“澹泊明志，宁静致远”的境界，与我校“自强不息，厚德载物”的校训、“严谨，勤奋，求实，创新”的学风及“行胜于言”的校风，是完全一致的。希望在座的同学们无论是继续钻研深造，还是投身实际工作，都要不断弘扬清华精神，胸怀宽广，开拓进取，在新的学习、工作中不断创造新的业绩、取得新的成果。

谢谢大家！

附：参考文献

【国学网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