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邓小平和长江三峡工程
李锐先生曾着文说∶邓小平在晚年干了两件错事:一是长江三峡工程,一是六四。可见邓小平在长江三峡工程决策中起了重要作用。
2002 年7月7日,邓小平的长子、中国残疾人联合会主席邓朴方及其夫人高兰在湖北省省委常务、副省长苏晓云和省委常务、宜昌市委书记孙志刚的陪同下参观长江三峡大坝工程。中国三峡总公司总经理陆佑楣、党组书记、副总经理李永安、副总经理郭涛亲自接待了邓朴方和夫人。陆佑楣说∶“三峡工程提出设想是在孙中山时代,决策实施是在改革开放时代,邓小平同志起了非常重要的推动作用。”
陆佑楣还说∶“小平同志曾经指示‘看准了就上,不要犹豫’。”
邓朴方回答说∶“我知道这个情况。”
其实邓小平关于三峡工程的讲话和表态并不多,至今公开发表的一共只有三句话∶
第一句:“轻易否定搞三峡工程不好。”这是邓小平1980年7月从四川“省亲”归来,从重庆乘船至武汉,路过三峡地区,顺道视察了葛洲坝工程之后在武汉说的。
第二句:“我赞成低坝方案,看准了就下决心,不要动摇。”这是1982年11月24日邓小平在听取国家计委关于在二十年内使工农业总产值翻两番的汇报,在谈到发电量也要翻两番以上,需要兴建三峡工程时说的。
第三句:“(三峡工程)有了一个好处最大、坏处最小的方案时,才会决定开工,是决不会草率从事的。”这是1986年3月31日邓小平在人民大会堂会见美国《中报》董事长傅朝枢先生的谈话。
再者,李鹏在他发表的《三峡日记》中记载,1985年1月19日邓小平在参加广东核电投资公司和香港核电投资公司合营合同签字仪式之后,与李鹏就三峡工程的问题进行了长时间的谈话。另外江**在三峡工程决策时传达过邓小平关于三峡工程在“十五(计划)”期间要有所动作的指示。
《论语·子路》曰∶“一言而可以兴邦,有诸?”“一言而丧邦,有诸?”邓小平关于三峡工程的三句话,兴邦乎?丧邦乎?
二、“我赞成低坝方案”,不赞成中坝和高坝方案
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中,毛泽东提出要建三峡大坝来卡住长江洪水,1958年中共中央成都会议决定三峡大坝高程海拔200米。但是中国经济政策的失误,使得这个雄心勃勃的计划锁进了抽屉。六十年代初建成的黄河三门峡大坝工程和随之带来的泥沙淤积、水库淹没严重问题,使得毛泽东大发雷霆。在文化大革命后期,湖北省和国家水利部重新提出建设三峡工程的建议,遭到了毛泽东的拒绝。
毛泽东去世之后,华国峰出任中国共产党的第一把手,提出了宏大的经济发展建设计划,要建设“十个大庆”,“十个鞍钢”……三峡工程再次成为议题,也成为华国峰经济发展计划的一个组成部分。不久随着他下台,其经济建设计划也因"贪大求洋"而受到批判。此时,三峡工程也因为移民数量过大的问题而遭到多方拒绝,特别是四川省坚决反对。
邓小平上台之后,提出工农业总产值在二十年内翻两番的经济发展目标。工农业总产值要翻两番,这也要求发电量快速增长,根据中国经济学家的理论,年发电量的增长速度应该是工农业总产值增长速度的1.1倍。因此,陷入僵局的三峡工程又被提到了议事日程。长江水利委员会和国家水利部提出了不同正常蓄水位高的三峡工程方案,180米、170米、 150米。各个方案最大的不同之处就是移民人数的不同。150米方案的移民人数是32.74万人,而1992年批准的三峡工程正常蓄水位海拔175米,移民人数113万。
文化大革命后的三峡工程的各种方案,与五十年代的三峡工程的方案方案相比,笔者以为,最大的区别,就是文化大革命后的方案,不讲真话实话,多在玩弄概念的错位,计算的错位,表述的错位。文化大革命对中国社会的最大危害,就是中国人,特别是知识分子中的精英们,放弃了事实求是的原则,而遵循“不讲假话办不成大事”的教诲。
三峡工程150米方案是一个骗人的方案。实际上正常蓄水位海拔150米,而大坝坝顶却为海拔175米(而且还可以再加高),计算移民人数按正常蓄水位海拔150米计算,计算工程的防洪效益则按海拔173米计算。这种概念上的错位和计算上的错位,就使得150米方案有和其他方案相同的防洪、发电效益,而移民人数却只有32.74万人。凭邓小平的知识水平,自然不能知道这些概念的错位和计算的错位的奥秘。
1982年11月24日邓小平表态说∶“我赞成低坝方案,看准了就下决心,不要动摇。”这句话的意思是,邓小平赞成低坝方案,而不赞成中坝方案或高坝方案。既然低坝方案移民人数少,防洪、发电效益也不错,就不要再争吵了,动手干就是了。此话的中心是“我赞成低坝方案”。
一言九鼎,邓小平为三峡工程开了绿灯。这也就是为什么,李锐先生说长江三峡工程是邓小平晚年干的两件错事之一。
1992年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批准的三峡工程方案,正常蓄水位海拔175米,坝顶高程海拔185米,移民人数113万。和邓小平看准了的150米低坝方案是两回事。
为伟人遮丑,这是中国人的传统规矩。邓小平在三峡工程决策过程中上当受骗的事不应该让大家知道,也不应该让后人知道。现在引用的邓小平关于三峡工程讲话只留下了后半句“看准了就下决心,不要动摇。”而“我赞成低坝方案”则被抹掉了。
三、暗渡陈仓
1982 年11月24日邓小平表示赞成三峡工程低坝方案,1984年4月5日,中共中央和国务院原则批准了兴建三峡工程的计划。国务院以(84)国函字第57号发出国务院关于长江三峡可行性报告的批文,明确指示“三峡工程按正常蓄水位150米,坝顶高程175米设计”。这正常蓄水位150米就是邓小平所指的低坝方案。中共中央和国务院的这个决定,遭到国内外许多组织和人士的反对。
1986年3月31日美国《中报》董事长傅朝枢先生在北京人民大会堂接受邓小平会见时,谨慎地向邓小平询问了海外备受关注的三峡工程问题。邓小平说:“有了一个好处最大、坏处最小的方案时,才会决定开工,是决不会草率从事的。”从邓小平的这句话来看,三峡工程是件大事,到1986年时尚未决策,中国决策层对三峡工程决不会草率从事。从邓小平讲话的内容来看,是否定了中共中央和国务院1984年4月5日的决定,同时也否定了他自己讲的“我赞成低坝方案,看准了就下决心,不要动摇”的话。
根据后来披露的事实来看,虽然三峡工程的最终决策是在1992年才做出,但是三峡工程的开工却是从1984年就开始了的,就是在邓小平1986年3月31日讲话之后,三峡工程一直也没有停止过。在这期间,三峡工程完成工程总公司的组织建设,完成部分移民工作,修筑通往坝址的交通线路和供电、供水线路,建成了后期施工队伍所需要的住房等,一共花费资金共计7亿3380万元。
可见,邓小平说的话也可以不算数的。
作者:德国多特蒙德大学工程学博士王维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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