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所有眼球聚焦于巴西绿荫赛场时,中央电视台“大管家”郭振玺折戟,财新网独家消息被新华社证实。后续地,《央视郭振玺续:另有三人被带走调查》,引发的舆论震荡虽不及谷俊山系列特稿以及对周永康案刨根究底那般剧烈,但在政经新闻的沉闷期着实令人耳目一新。
郭振玺何许人?胡舒立和她所在的阵地负责“抛砖”,扒粪和人肉工作交由众媒体合力完成。大管家、央视男神,这是报端、网端出现频率最高的两个代称。“大管家”,源自于郭振玺在央视担任职务,即曾分别主管央视广告部门和财经频道(CCTV-2)长达八年多时间,其中有四年同时兼任央视广告信息中心主任和经济频道总监。一言以蔽之,央视这只依靠广告收益存活的金属怪兽之命脉,完全掌握在郭振玺手中。“央视男神”,既有郭本人开创性的实绩,也有权力膨胀后的“变现”。诚如《新民周刊》送上的《被带走的“央视男神”》:实绩方面,郭振玺临危受命后,翻开了广告部的历史,创收速度增长,呈现三级跳;“变现”方面,郭振玺管辖下的财经频道,上升空间和价值取向严重扭曲,尤其是漂亮的女记者、女主持人升得非常快。
一方负责美艳动人,一方握有升迁大权,将漂亮的女记者、女主持人与“央视男神”放在一起,总能引发新一轮头脑风暴后的联想与想象。财新网16日后续报道更是让这一自然而然的揣测找到了现实落脚点。6日,与郭振玺过从甚密的财经频道制片人王世杰被有关部门带走接受调查。此外,财经频道还有一位年轻女主持人和一位女编导被带走,目前尚不清楚两人是被调查对象还只是被要求协助调查。不论如何,系列风暴已然让央视陷入口水漩涡中,内部人心惶惶自不待言。
如果说打响马年扫黄风暴第一枪时的央视扒开了性都东莞的底裤,那么这一次,央视的底裤则在中纪委的反腐风暴中暴露无遗。放眼十八大以来,中国已先后有20名省部级官员落马,郭振玺虽为央视实权人物,但放在大染缸里仍不足为道。可为何他的“被带走”,却能掀起如此狂风巨浪?当人们关注郭振玺案时究竟在关注什么?是关注郭振玺起伏之路、风流韵事还是关注中纪委反腐从政法系统延伸到宣传系统,抑或是关注被扒光底裤的央视如何一步步走向沦陷?
在财新网“续集”到来之前,《环球时报》就迫不及待地试图划清郭振玺与央视的界限,呼吁“骂郭振玺别将财经频道一勺烩”。胡锡进在社评中首先进行明确切割,“我们认为,郭振玺是郭振玺,财经频道是财经频道。这样的区分应是公众认识、评价这件事的总原则。”接着给出两条理由,一是在一个有着中国最高级别影响力的财经频道,如果负责人有贪心,是有机会为自己营造受贿空间的;二是这不意味着,这样的负责人能够把整个媒体变成围绕他个人利益运转的私器。最后盖棺定论:一些人将对郭振玺个人的抨击引申成对央视财经频道的全盘否定,这种做法显然过头了。待到财经频道再有三人被带走调查,《环球时报》旋即转向沉默,不再继续本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嘶喊。新媒体的冲击,而是无法在艰难的舆论环境中,以对国家、对人民负责的勇气,用真实的声音赢得公众的尊敬和信任……我们距离新闻的本质、距离新闻的核心、距离新闻的理想己经越来越远,我们是温水里的那只青蛙,己经没有跳出来的勇气和信念……看看我们这几年的报道、无处不在的意识形态、民族情绪、新闻语态的陈旧、新闻样态的呆板,新闻手法的简单粗糙,以及新闻专业主义精神的丧失,这样的央视能够蠃得观众吗;我们每天也有评论员在银幕上表达,但是除了白岩松个人的努力之外,有谁记得央视在过去几年中有过什么样的有分量的、振聋发聩的、有影响力的评论?”
关于央视这个机构,“既要打鸣又要下蛋”,这是个世界级的难题。尤其在视频网站冲击、移动终端凶猛、各地卫视选秀当道、点击率比收视率更是“万恶”之源的时代,央视作为曾经的创新机器,面临着新的危机和挑战。曾经的收视率和广告收入之王的地位被动摇了,复杂体制的产物再也难以下出“理想和卖点相结合”的蛋了。
为解决“卖点”的难题,央视舍弃了“理想”,选择了剑走偏锋的郭振玺。东窗事发前,红利由央视和郭振玺共享;事发后,央视与郭振玺迅速撇清干系也在预料之中。公众心有戚戚然的是,把握着中国最有影响力的一红一黑榜(中国年度经济人物评选和央视3?15晚会)的郭振玺,究竟“红”了多少人?“黑”了多少企业?己方又从中捞了多少黑钱?这些尚且可以粗略计算的部分之外,对普通民众直接或间接误导招致的恶果,作为国家级媒体对整个国家形象和公信力的折损,这些不可计量的负面影响好比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带来毁灭性打击。
不消说,央视一直在为此付出代价。所以当新闻联播自诩为最受欢迎节目时,招来的嘲讽和漫骂多过鲜花和掌声;当薛蛮子和陈永洲出现在央视新闻画面中时,对当事人个人作风不堪的攻击,也远远逊色于对媒体审判的控诉;当央视“3?15”雇佣猪一样的队友来黑苹果,以假打假的做法让自身公信力丧失殆尽;当央视站在老百姓立场上批评星巴克搞价格歧视时,公众不会感恩戴德,而是反诘这家国家电视台的不专业、不入流;当东莞的底裤被扒光,受命打响扫黄第一枪的央视之暗访以及后续制作过程的粗制滥造也难逃舆论狙击……就广告收入而言,央视也是疲态尽显。根据CTR数据统计,2013年电视媒体广告刊例增长11.3%,其中央视增长14.7%,省级卫视增长28%,增速差距令人瞠目。为改观疲态,当四年一度的世界杯到来,央视“弃卒保车”,拒绝向各大视频网站出售世界杯网络直播版权。在收获巨额广告收入的同时,央视也不得不默默忍受着一声声带有酸葡萄心理的唱衰:世界杯也救不了CNTV!有世界杯“独播权”又如何?之所以说通过划清界限引导舆论的做法“无所谓有无所谓无”,在于公众对央视的认知并非单单起自于郭振玺案,如同央视日渐沦陷、辉煌不再之状,也非一朝一夕形成的。早前“被离职”的《24小时》制片人王青雷离开时所写的万言书中即直接撕开了央视最后一层遮羞布----“央视真正的溃败原因不是无法对抗所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有专家建议电视台广告部门和各频道间应该设防火墙,以免第二个郭振玺出现。问题在于,如若没有好的制度机制,或者权力未能关进制度的笼子里,人人对制度没有敬畏之心,防火墙也不过是一道虚设的屏障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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