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领中环”投票从6月20日起至今,取得超乎所有人预期的惊人投票数。据主办方称,目前已获得超过75万港人的投票。“占领中环”运动剧情可谓跌宕起伏。本来不被外界看好的“占中”投票,在经历了白表书、电子投票系统遭国家级规模的黑客攻击、以及内地官媒强硬的舆论攻势之后,获得了大批香港中间选民的同情与支持。而中央方面传递出来的“老子”气势,令港人情绪强烈反弹,迅速向激进一方倾倒,也造就了如今超过70万港人的投票。如果说1996年的台海导弹危机是中共送给李登辉的一份大礼的话,那么这一次北京对待“全民公投”的粗暴手段,不单是当年事件的重演,为“占中”送上厚礼的同时,也显示出自己至今不能准确把握香港社会的脉动。
事实上,对比现在“占中公投”的火热场面,“占领中环”在起步时,效果并不理想。他们最初举行的“全民政改商讨日”遭受冷遇。“占中”组织在所提15个方案中,经过“筛选”后,只拣选三个均包括“公民提名”作为“民选政改方案”,温和派所提出的方案则全军覆没。结果这三个性质相似的方案,最终仅获得2,000多名“自己人”的踊跃参与。而温和民主派在遭受排挤后,也表示要与激进势力切割,民主党明确表示要退出“真普联”,香港政界当时也普遍倾向于由温和民主派另起炉灶推进政改讨论。
在这次主导公投的泛民主派分裂情况之下,“占中三子”戴耀廷、陈健民及朱耀明也给自己找了台阶。他们称对“占中”投票做最坏打算,指若投票人数不达10万,运动即告“失败”,他们会向支持者道歉,并重新构思是否继续领导“占中”运动。
“占中”组织内激进民主派和温和民主派的不合,以及发起人对活动的悲观情绪下,该运动似乎正走向失败。然而,中央对占中的一系列打压行动,却催谷了“占中”运动的峰回路转。
6月10日中国国务院发表了针对香港“一国两制”的白皮书,当中语气强硬地提出对香港拥有绝对全面管治权,突出自己“老子”的地位改变了这一切。“占中”电子投票系统随之遭受了国家级别的黑客攻击,来源至今未明,加上近期以人民日报、环球时报为代表的中共官媒,发出强硬的语言暴力,共同催谷了本来对“公投”情绪已趋向冷淡的港人的敏感神经。
内地官媒《人民日报》日前在头版发表评论员文章,批评港人把基本法视为奉为“小宪法”,有把香港视为一个独立或半独立的政治实体的心态。全国港澳研究会会长陈佐洱也表示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不能平起平坐,甚至声称维护国家主权的重要性大于维持香港的繁荣稳定。《环球时报》的评论文章更把内地13亿人民放到了只有70万人的香港的对立面,意图在“6•22”公投如火如荼之际对民主派重拳出击。近些年来,不仅内地官媒频频指点香港社会的是是非非,在对“一国两制”构想认识不准确的情况下,一些中央涉港官员也往往喜欢就香港问题发表自己的“高见”,他们俨然成为制造中港两地矛盾的“帮凶”。这次陈佐洱荒谬地在香港挑起“姓资姓社”的争论,将维护国家主权和维持香港繁荣稳
定二者的关系形容为谁比谁重要,必要时要舍弃后者保证前者,则更凸显出一些京官在处理香港事务上的无知。本来邓小平决定在香港实行“一国两制”的特殊方针政策,已经部分消除了港人对资本主义是否不再,原有法制、司法独立是否维持不变等问题的疑虑,但近期白皮书的发表以及中共官员们在相关议题上古板、生硬而又具有恫吓性的表态,却使得港人30多年前中英谈判时的那种信心危机重生,这不能不说是莫大的讽刺。
事实上,对比台湾的情况就会发现,由于错判形势,让中共事与愿违的结果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
1996年北京制造海峡导弹危机,结果送了李登辉一份大礼,后者顺利连任总统;2000年时任国务院总理朱镕基在台湾大选前三天警告称:“如果台湾选民在投票时意气用事,他们可能永远没有机会后悔”,此话成为将陈水扁送上总统宝座的助力器;而这一次发表白皮书和出动黑客攻击“公投”网站也送给了“占中”一份大礼,让香港人对激进民主派和激进建制派进行了一次怒吼。在投票时间尚余大半之时,投票人数已经超过 75万人,显然,大部分香港市民对中共的某些做法非常反感。他们决意不再沉默,要向北京表态,才推高了此次的投票率。
值得中共深思的是,在自己通过多种渠道对这回的“全民公投”打出“组合拳”之前,“占中三子”一度认为投票人数会非常糟糕。而一些预测指出大概只会有3万-5万人参与,包括民主党在内不少政党也根本不准备参与。但是,在发生了一系列中央有针对性打击“占中”的事件之后,他们决定全力推动支持者参与投票。
对于出招之后这种适得其反的效果,中共亟需做出正确分析。首先,要对“占中三子”的背景有清晰的认识。面对代表香港中产阶级提出政治改革诉求的两位教授和一位牧师,中央不应再犯教条化一刀切的毛病,一听到有人提出不同观点,就简单将其贴上“敌对势力”的标签,这无论从精神还是现实层面都违反了邓小平“一国两制”的构想。相反,北京应看清当前香港政治的重构转向,在温和与激进两派的政治角力中,须尽全力争取温和民主派与自己站在统一阵线上。“和平占中”的提议反映出广大香港市民对政治改革的决心以及选举制度必须符合民意和公平合理原则的理性诉求。“两授一牧”发起运动的初衷只是不想让“一国两制”继续被保守力量和既得利益者绑架,固然运动在发展壮大的过程中有被人劫持为“暴力占中”的风险,但也正是因为存在这种风险,中央才更要以开放地态度认识他们,慎重地提供帮助。事实上,香港很多主流民主派人士,特别是民主党一直在积极回应中央对于“占中”的关切,包括承诺在6•22之后退出“真普联”,与激进势力“割席”。我们不禁要问,既然国台办主任张志军在访问台湾时可以拜会民进党要角陈菊,展现自己沟通的诚意,为什么中共在处理香港问题时,就不能与代表民主派中温和声音的民主党好好谈谈呢?如今北京一味粗暴地干预和禁止公投,只能让为数众多的港人产生逆反心理。须知香港的政改已经成为香港市民心里的文化图腾,任何不符合这种文化图腾性质的建议或做法都注定不受欢迎。香港的各种政治力量围绕不同议题争论博弈,但是相关各方不管立场如何迥异,只要还没有愚蠢到自绝于市民的程度,都不会以政改的反对者自居,都会把自己包装为推动政改的积极力量,以此来最大程度地获得香港市民的认同,并把对手污名化为抵制政改的消极势力。可以说,中共此次出招失败就是因为未能正确认识到“政改”二字在香港社会的号召力。中共这次言辞激烈的狠批,表明在处理香港问题上并未对港人的心态有所了解,只是想当然地以宗主国自居,以致重演了当年台海导弹危机给李登辉送大礼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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