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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年周恩来不留遗言之谜

在文革中,周恩来始终是前台人物,表现很充份。但是,人们有理由推测周在后台还有另一套不同的表现。因为我们对周在后台的表现不甚了了,所以我们心目中周的形像就是残缺不全,甚至不乏扭曲变形的成份。邓小平也说,周在文革中“经常要说一些他不愿意说的话,做些不愿意做的事”。高文谦《晚年周恩来》一书“评述了周氏其人在文革中的所作所为”,“侧重在重大历史事件的过程中揭示周的处境、心态、为人处世之道以及在主、客观两方面所扮演的角色”。由于周的活动舞台在高层,所以作者的描写主要集中于宫廷,对社会则着墨较少。在叙述周和毛以及其他高层人物的关系时,作者主要描写他们之间的分歧与矛盾,较少写他们的共识和一致。这种特定的视角和侧重对写作来说难以避免,无可厚非。读者阅读时务必留意,否则容易产生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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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周恩来另一部份事实。例如清查“五一六”事件,《晚年周恩来》只提了一句:1967年9月,毛泽东“在审阅姚文元奉命写的《评陶铸的两本书》时特别加了一段话,点了前一段在社会上反周最力的造反组织‘五一六’的名”。图为1970年夏天,毛泽东周恩来在人民大会堂与身边工作人员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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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知道,清查“五一六”事件是文革中的一个大事件。“五一六兵团”本来是北京部份高校的一个规模不大的造反组织,多次张贴大字报炮打周恩来。在1967年夏秋之交,中央文革即将其定性为“反革命组织”予以镇压,又查抄又抓人。图为1967年,周恩来、江青、姚登山、毛泽东、林彪、徐仁、康生(从左至右)在天安门城楼中央大厅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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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理说,“五一六兵团”之事至此已经了结。殊不知在一年后的“清理阶级队伍”运动中,“五一六”的问题又被提出。1970年1月,林彪和江青等人就抓“五一六”问题作了新的指示,随即展开了彻底清查“五一六”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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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1年2月,毛泽东与周恩来联手,将清查运动正式扩大到全国范围。在这场旷日持久的清查运动中,被清查者早已超出参与过炮打周恩来的造反派,而是延伸到所有反对或怀疑中共上层领导及各级新生红色政权的群众。图为1964年11月,毛泽东、刘少奇、朱德到机场迎接周恩来归来。文革后,刘少奇的形象从照片中被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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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十分保守的估计,在这场运动中,遭受迫害的群众多达几十万,致死致残者也有数万之众。该运动直到1976年“四人帮”垮台后才不了了之。不论我们对所谓造反派作何评价,这场清查“五一六”的运动,其莫须有、想当然,其株连深广、卑鄙残暴,都是不可宽恕的。图为1966年周恩来、刘少奇、邓小平在天安门城楼中央大厅外合影,照片中三人都露出了笑脸,刘少奇和邓小平在望着周恩来,而周恩来正在大笑。事实上,在这次拍摄前,党内对刘少奇、邓小平的批判已成定局,或许这就是刘、邓两人选择坐在中央大厅之外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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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恩来在文革中作过不少违心之事,但清查“五一六”应不在此列。这表明,在使用专政手段对付民众对付反对者的问题上,周和毛没有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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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遇罗克的问题。遇罗克是谁下令杀害的?据友人说,吴德之子曾亲口告诉他是周恩来。周说:“这样的人不杀,杀谁?”这很有可能。图为1959年朱德、周恩来在人民代表大会上投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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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遇罗克的《出身论》发表在北京,影响遍于全国。对遇罗克的定案很可能涉及中共最高层,决不是北京市一级就能决定的。其次,虽然在文革中,因言论罪而被处死者很多,但是像遇罗克这样全国出名的异端思潮代表人物被杀害的好像很少。例如写林彪大字报的伊林涤西,写《中国向何处去》的杨小凯,写《四一四思潮必胜》的周泉缨以及后来的李一哲,尽管也遭到迫害,但是都没有判死刑。图为1959年10月,贺龙与周恩来一起在第一届全运会上给团体操颁发奖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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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罗克的《出身论》是在1967年4月被中央文革的戚本禹点名批判,遇罗克本人在1968年1月被捕,先是判十五年监禁,后来突然又改成死刑,但并没有立刻执行,一直到1970年3月才被枪杀。从整个过程来看,具体主管部门好像没有准主意,抓不抓,判不判,怎么判,执不执行,好像都不是由他们作主,而是由更高层的大人物直接干预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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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这个下令杀害遇罗克的大人物会是谁呢?不会是林彪、四人帮一伙(包括谢富治、吴德等),否则,当后来遇罗克在全国范围内公开平反,还通过光明日报发表文章正面歌颂时,早就揭露出来了。那时候,凡是能推到林彪、四人帮头上的坏事,一定会推到他们头上,哪里还会替他们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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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当下令杀害遇罗克的大人物属于“德高望重的老一代无产阶级革命家”,属于中共在文革后、甚至在今天都必须维护其崇高声誉和光辉形像之列,当局才会始终讳莫如深。在文革中握有大权,文革后仍享有盛誉的“老一代无产阶级革命家”中,叶剑英、李先念等不大可能插手此案,除了周恩来还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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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恩来为什么不留遗言?记得在76年“四五”悼周运动中,一份题为“总理遗言”的传单流传甚广。这份传单的文字不长,其中要紧的话只有一句,那就是对邓小平主持国务院的工作表示高度肯定。当时,反击右倾翻案风来势汹汹,邓小平的地位岌岌可危。这份“总理遗言”表达了人心的不满,可惜只是伪造。图为1956年5月,全国科学规划会议在北京召开。周恩来、李富春、聂荣臻等在会议期间和科学家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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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们都很清楚,周恩来临终并未留下遗言。但问题是,他为什么没有留下遗言呢?古人曰: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西方有句谚语说:人之将死,其言也真。在《晚年周恩来》一书里,高文谦写道:周恩来卧床不起后,与周恩来相知最深的叶剑英几乎天天来医院看望,守在床边和他长谈。“尽管周氏对他内心的伤痛绝口不提,但是叶剑英还是能感觉出来,知道他心里有很多话没有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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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此,叶剑英曾叮嘱周恩来身边的工作人员准备好笔纸,说:‘总理原则性强,很多事很多想法和委屈闷在心里不讲,特别是对中央里的某些人,在最后时刻有什么内容要发泄,你们一定要记下来’然而,一直到最后,周恩来还是什么话也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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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颖超在回忆文章里写道:“恩来同志在得癌症以后,有一次他对我说:‘我肚子里还装着很多话没有说。’我回答他:‘我肚子里也装着很多话没有说。’双方都知道最后诀别,不久就会残酷无情地出现,然而,我们把没有说的话终于埋藏在各自的心底里,永远地埋在心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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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两段记叙表明,周恩来死前没留遗言绝不是因为没话可说,更不是因为身边没有可说之人,也不是因为没有倾诉衷肠、一吐为快的充裕时间和安全环境。像刘少奇、彭德怀,像斯大林大清洗时的加米涅夫、季诺维耶夫,临死前连留下遗言或遗嘱的机会都被剥夺,自不待言。布哈林很聪明,在被抓进监狱前就感到凶多吉少,命在旦夕,因而秘密写下一封《致未来的苏共中央委员会的公开信》,由他年轻的妻子背熟记在心里,总算留下一封遗书。图为1966年11月29日,周恩来、叶剑英、陈毅、徐向前等中共高层领导人在北京工人体育场接见来京的全军院校红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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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恩来临终前的处境要优越得多,为什么偏偏是一句话也不肯留下来呢?这件事反过来想想就不难明白了:你叫周恩来留下什么遗言才好呢?图为1965年,毛泽东、周恩来、刘少奇和杨成武在中南海怀仁堂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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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剑英希望周恩来能说出“对中央里的某些人”的看法。可是周恩来的圆滑或曰圆熟之处正在于,他从来就是脚踩两只船;虽然是一脚重,一脚轻。你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政治倾向性,但是你很难从他那里找到可以攻击的话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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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恩来对江青、张春桥们当然是反感的,可是他知道他们都受到毛泽东的信任,他不能让自己站在毛的对立面,也就是不能站在失败者的一边,他要给自己留下余地,所以他至死也不肯用明确的语言说江青和张春桥们的坏话,以免留下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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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剑英还希望周恩来讲出自己心中的委屈。可是,周恩来有什么委屈可讲?所谓委屈,就是认为自己受到别人的不公正对待;委屈是建立在某种公正观或正义感之上的。没有了一定的公正观或正义感,连委屈都无从谈起。图为1963年毛泽东、周恩来、邓小平、谭震林、薄一波、李富春(从右至左),接见农业、财贸会议的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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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瑞卿长期充当毛泽东的打手,整彭德怀时跳得很高,后来自己被打倒了感到很冤枉,被关在秦城监狱和彭德怀住隔壁还委屈地说:“怎么能把我和彭德怀关在一起?”罗瑞卿一介武夫,头脑简单,总以为别人挨整都是对的都是该的,只有自己才是给整错了冤枉了,所以他要鸣冤叫屈。周恩来则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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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恩来是明白人,他知道先前那些挨整的差不多都是冤枉的。这中间哪有公正可言?既然周恩来早就接受了这套野蛮残酷的丛林原则并且多次扮演了落井下石的角色,深知这里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不是吃人,就是被人吃;伴君如伴虎,天威难测;因此当整到自己头上时,他不能不清楚地意识到他连抱怨都没有资格抱怨。图为周恩来、张春桥接见CCAS代表团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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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从头否定,包括否定自己。在抱怨的同时首先要忏悔。邓小平第三次复出后,把过去历次政治运动一风吹,平反的平反,摘帽的摘帽,虽然反右这一段留下一节尾巴,硬说反右是必要的,只是犯了“扩大化”的毛病,但明眼人都知道邓小平是在死要面子,心里头未必不明白。邓小平能想到的问题,周恩来就想不到吗?只是周恩来没有机会纠正毛泽东的罪过并顺便洗刷自己的罪过,所以他陷在“剪不断,理还乱”的复杂思绪中无法解脱。图为1966年9月,周恩来等接见来北京串联的各界群众和红卫兵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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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我们也可以怀疑周恩来是否具有否定自己的勇气;再说,周恩来临终前,毛泽东还活着,周恩来还恐惧得很,唯恐自己死后毛还不肯放过,唯恐别人在自己脸上画叉。在这种情况下,周恩来还能留下什么遗言呢?图为1966年8月22日,周恩来在清华大学冒雨参加群众大会并发表讲话,周反复讲的是一个人要不断地检讨自己,要干到老、学到老、改造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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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为心事太多,左想也不是,右想也不是,百感交集,一言难尽,欲言又止,欲说还休,所以到头来只好选择沉默,选择无言。也许,周恩来临终前并不曾有过比较深刻的反思。“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由于长期陷于繁琐的事务,更由于长期身处权力斗争漩涡的中心,周恩来早就费尽心机,精疲力竭,无暇也无力再进行超越性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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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为心事太多,左想也不是,右想也不是,百感交集,一言难尽,欲言又止,欲说还休,所以到头来只好选择沉默,选择无言。也许,周恩来临终前并不曾有过比较深刻的反思。“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由于长期陷于繁琐的事务,更由于长期身处权力斗争漩涡的中心,周恩来早就费尽心机,精疲力竭,无暇也无力再进行超越性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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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恩来多半没有料想到他的死竟然会点起一把天安门的熊熊大火--否则他就不会在临终前还那么诚惶诚恐,战战兢兢了。1978年6月,大文豪郭沫若寿终正寝,临终前嘱咐将骨灰撒在大寨。那已经是什么年月了?他还以为大寨红旗不倒,真的会飘扬千秋万代呢!亏得郭老还是历史学家(?!),对当时正在发生,已经发生和将要发生的重大历史性变化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这些大人物的与世隔绝,闭目塞听,实在不可低估。图为中共十大,毛泽东与周恩来、康生在主席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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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年周恩来》里还写道,周明知江青一伙炮制的给刘少奇定案的材料不实,存有不少疑点,起初他也对之采取了消极抵制的态度,但是后来禁不住压力,担心毛不会放过自己,还是在材料上签署了附和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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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年后,周的遗孀邓颖超会见英籍作家韩素音,为她丈夫当年在刘少奇一案上的所作所为作过这样的开脱:“开除刘少奇出党的文件是恩来签署的我们为此而道歉就成了吗?这件事对恩来说来是非常痛苦的,但是他不得不这样做这样做是为了顾全大局。”这意味着,周非常明白,如果毛下令打倒周自己,不管提出的罪状多么虚假不实,其他同志举手附和、落井下石也是意料之中的,“正常的”,可以理解的,易地则皆然--“顾全大局”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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