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著名时事评论员练乙铮10日在《信报》上撰写题为《工人无祖国 资本有颜色?》的评论文章。文章认为,近些年港人因为生活压力,奋力反对“地产霸权”,但其实从长远来讲,“红色资本”的渗透对香港的威胁和损害才最值得担心。作者又言之凿凿地指出“地产霸权”只是纯粹的经济层面矛盾,而中资在各行各业的渗透则是在经济掠夺之外暗藏着政治收割的目的。文章引经据典,涉及社会、金融、经济等多个领域,从香港讲到欧美,再谈到内地,时间跨度更达上百年,令人眼花缭乱。但核心意思归纳起来却只有一个,那就是帮地产公司说话,试图将香港大众长久以来积存的对地产商的怨气转嫁到在港中资企业的头上。
当然,必须承认,该文在写作策略上是相当成功的。整篇文章透过猜度,阴谋论等饶有趣味的片面事实,吸引读者眼球。练乙铮把一堆未必相关的事件串联起来,例如收购股份、开放“港股直通车”、内幕交易、明报报道以及刘进图遇袭等联系在一起,大大增加了文章的可读性和趣味性。而香港市民对地产霸权的仇恨情绪,明明是一种对抗本地资本家的重要力量,练在文中却巧妙地借力打力,形容红色资本比地产霸权要更具威胁,顺应本地高涨的反内地情绪,引导港人应“两害相权取其轻”。
然而,在香港贫富差距不断扩大,劳资冲突日益严重的大背景下,作者这些粉饰性的言辞显然难以掩盖其转移矛盾,帮助李嘉诚等大地产商脱身的真实目的。不难发现,这篇文章其实就是香港本地资本家们采取的一种手段,这些超级富豪希望市民将枪头瞄准大陆资本,此消彼长之下,他们在香港的影响力就可以进一步巩固。而练乙铮作为传媒圈内知名的与大地产商交情匪浅的人士,充当地产公司的写手多年,自然深谙其中的利害关系。
毋庸置疑,目前香港的阶级利益冲突明显,很大程度上应该归咎于这些自私自利,罔顾社会公平发展的既得利益者。李嘉诚、郭氏兄弟以及李兆基等人跻身全球50大富豪之列,拥有千亿港元的资产净值,六大地产商家族总共控制了香港股市总市值的近15%。港人的日常生活中从超市、电讯公司到公共交通工具,无不被他们所垄断。相比之下,中产阶层财富流失,草根民众生计愈发艰难,香港在反映贫富差距的基尼系数(Gini Coefficient)全球排名中表现最差。数十万人居住在环境恶劣的“㓥房”与“笼屋”中,“蜗居”似乎成为众多港人的集体梦魇。以上这些社会上的畸形现象都是大地产商不容推诿的问题。
但是,文章却抓住了陆港对立冲突不断加剧的机会,试图利用两地之间的矛盾,将经济问题做政治化的解读,极言中资对香港政治和司法独立的危害,强化人们对于所谓“红色资本”的负面印象。比如,作者在文中引用《香港晨报》一例,借此说明红色资本对香港的各种渗透。然而,香港本来就是一个言论自由,出版自由的社会,理应允许各地资本办传媒,以达百家争鸣之效。练把内地资本办报,简单地形容为“策略性控制”并不妥当。如果仅仅因为一家公司的资金来源,就对其予以否定,是否对中资机构乃至整个传媒行业都有欠公允呢?客观地说,中资企业在香港的确存在着一些问题,部分由内地派出来的管理人员,对香港的企业运作规律缺乏了解,管理手段僵化落后,而内地的监管机构也确实未能做到尽善尽美。但很多弊端并非中资机构所独有,也绝不代表作者可以肆意地将这些问题沿着阴谋论的逻辑轨道推演,将其与香港政治、司法、乃至是国际金融中心的地位挂钩。练在文章中阴谋论式地指出香港法官会在“爱国压力下成为管治团队的一部分,受行政力量支配”,这无疑是对香港司法制度的一种极大蔑视。此外,练亦暗示香港本地的金融监管机构无法管控“红色资本”,显出他对香港金融业未来的负面观感。
但中国的金融改革正正是要利用香港的规范来对抗内地长久以来权力寻租的歪风,试问国家的核心领导层又会否轻易把香港同化为与内地金融同一体制?这对中国的整体改革而言显然没有丝毫益处。
事实上,中资企业进入香港主要是看中了这座国际金融,航运和信息中心相较于内地所具有的独特优势。比如说,香港融资上的便利及其先进的企业管理经验,为中国内地的改革开放事业贡献甚巨。相对应地,在2003年SARS之后,为了帮助香港摆脱经济困境,中资企业扮演了稳定器的角色,将内地的人流、物流、资金带到了香港,自己也在这个过程中获得了发展动力。2012年的一组数据显示,中资企业向香港特区政府缴纳税收已占香港企业所得税收入的11%左右,直接和间接创造就业岗位10万多个。在天然气、燃料油、航空煤油等资源性商品供给上,中资企业都担当了重要责任。香港市民75%以上的用水,香港市场70%以上的活牛、活鸡等生活物资,通过中资企业员工的劳动提供着坚强保障。至于练乙铮文章中所讲的“渗透”即便真的存在,也绝非所谓“红色资本”的主要功能,如此上纲上线地批判只能突显出他撰写的动机不纯。
另外,在华润、中信等中资企业迁册香港,本地的大地产商则纷纷将大量资金撤离香港的现实环境下,该文也具有很强烈的利益导向。作者在文中鼓舞民意排斥中资,更多地是在为大地产商们转移港人的关注焦点,为这些富豪的“逃跑”寻找挡箭牌。之前就有传闻指北京对香港大地产商近期的作为不甚满意,有意加强对他们企业的“关照”。也许正是感受到了来自北京方面的压力,有香港的超级富豪已经展开了名目繁多的撤资行为。身为地产公司御用写手的练乙铮决意忠心护主,萌发了转移公众视线,挑拨中港两地矛盾的卑劣想法。于是,在经过巧妙包装之后,这样一篇看似谈古论今,理论高深,甚至打着马克思、恩格斯主义旗号的鸿文展现在了港人面前。但文章背后的真正含义为何,恐怕作者是不敢公之于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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