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中国经济崛起,“去美国化”成为学界最近几年大热的词汇,而考察几年以来中国对美外交的趋势性变化,也的确有“去美国化”的一些明显表象特征。比如,新一届中国党政高层几乎出访了全球各主要国家,但是迄今还未对美国进行正式国事访问;中国政府表示欢迎他国参与亚洲事务管理,但是针对长期以美国为主导的亚洲传统地缘政治格局,又巧妙的祭出“主场外交”利器,意在将亚洲事务的主导权抓在中国手里。
在国家社会经济的其他领域,“去美国化”也有同时进行的迹象。在意识形态领域,官方空前强化了对以美国制度文化为代表的西方意识形态的政治批判和打击力度;在军事领域,中美军方高层交往频率和战略互信相比以前呈下降趋势;在网络安全和经贸领域,不少美剧被勒令下架,一批美国网站被防火墙屏蔽,一些美国企业的产品或服务被政府采购隔离。
上述行为,似乎都可以用“去美国化”进行合理解释。但问题是,这些动作到底是中国政府“去美国化”的需要,还是中美战略博弈过程中你来我往的拳脚交往需要?到底是着眼于对美外交的策略需要,还是着眼于国内政治格局调整与整合国内民意力量的内部需要?事实上,内病外治,一直是这个世界上所有国家政府最行之有效的执政手段,当国内政治有了某种特殊需要,比如需要强化对体制内外的政治管控,树立新领导人政治权威,转移国内矛盾压力,或是为了收揽统和民意,就经常要在国际上树立一个假想敌来达成目的。越南在70年代末到80年代初被中国修理,不就在很大程度上树立了邓小平在军队的绝对权威吗?
从全球范围来看,尤其是在一些和美国有着复杂关系或不同文化体系的国家内部,透过鼓动对美对立情绪,以“去美国化”为诉求的施政方式更是屡见不鲜。比如,在信奉伊斯兰教的中东各国,政府为了维护伊斯兰教教义或压制内部不同派别,就经常对美国的基督教文化和相对开放的生活方式进行抵制;在欧洲文化体系相对特殊的法国,政府为了收揽民意,也经常以保护法兰西语言文化为由对美式文化持排斥态度;在美国的后院拉丁美洲,更有不少国家政客和党派组织为了巩固国内的选民基础,经常用“去美国化”来影响和招徕选民。
其实反过来看,连美国自己也经常玩这些内病外治的招数。当美国国内遭遇政治或经济危机时,白宫就经常从外部而非内部寻找托词应对民意。每次总统选举或国会与白宫角力,总有一方透过拿其他国家说事批评政治对手,以展示只有自己才能有效保护美国国家和人民利益。多年以来,中国的民主、人权、宗教自由、双边贸易、人民币币值等议题,就经常莫名其妙地成为美国政客攻击的靶子。而且我们也可以看到,因为刚刚发生了乌克兰危机,对下届总统选举志在必得的克林顿女士,就毫不掩饰对俄罗斯和普京的强烈批评态度。
所以,“去美国化”其实并不是中国专利。在是非标准受制于各自立场的国内政治角力或国际政治博弈中,很难简单地说“去美国化”就是正确或错误。因为资本主义的固有缺陷、美国的文化霸权、以及各种国家或集团利益的考虑,一定程度的“去美国化”在任何国家都可以理解,也可能发生。站在中国政府的角度,如果“去美国化”有助于解决国内激烈的矛盾冲突,有助于提高国内民众的经济社会生活水平,能够促进社会公平正义,提升执政党的法治化水平和执政现代化水平,又有什么可以指责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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