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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最大的风险是不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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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永年,中国问题专家,现任新加坡国立大学东亚研究所所长。由于长期从事中国内部转型及其外部关系研究,他对中国民族主义与国际关系方面颇有见解,在新书《不确定的未来》中,收录了他近年来发表的一系列观察和思考中国改革的文章,论述了中国最大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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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永年

以下文字是《南方周末》对郑永年的采访记录。

阻碍改革的三种矛盾

记者:你在这本书的序言里提到,中国最大的风险不是来自改革,而是不改革。为什么?

郑永年:从中国几千年历史看,改革不是现在刚刚有,秦始皇、孔子也是改革家,西方国家的历史也一样。从中外历史经验看,改革产生的一些风险,大部分都可控,不改革到最后演变成革命,而革命是不可控的。所谓改革基本上都是自上而下的,革命是自下而上。像前苏联领导人戈尔巴乔夫搞的不叫改革,他是改革改不下去然后放开了,一夜之间演变成自下而上的革命。中共十八届三中全会以后,新的中央领导层显示出了改革的决心。

记者:现在不改革的可能性有多大?究竟是哪种力量在阻挠改革?

郑永年:现在改革面临的困难很多,第一个是从分权改革到集权改革的适应。以前的改革一直通过分权进行,现在改革的第一个条件就是集权。集权有合理性,只有中央政府集权到够大才能克服既得利益。三十年前的改革当时是一穷二白,穷则思变,每个人都想动。现在改革比较难办,因为既得利益长大了,有的人长得很肥,他就不想动了。从分权改革到集权改革,大家需要一段适应时间。集权的目标是要把权力从既得利益手中收回来,集权本身不是目的。要改革还是需要把权力分下去,不分就改不了。那么怎么分?分给谁?这是大家现在要思考的问题,如果弄不好还是改不下去。

第二个矛盾是改革与反腐败之间的矛盾。改革首先要反腐败,建立政府在老百姓中的合法性。但是,反腐败跟改革一定程度上是矛盾的,因为要改革肯定要触动旁边人利益,那旁边人要整(改革者的)材料。中国人反腐败概念也很含糊,界限不明确,很多旧法规没清理过,大家害怕被人家整材料,所以就不敢干了。为了保清廉,什么事情都不做,这也是腐败。记者:反腐败不是去除既得利益者的手段吗?

郑永年:问题是怎么样反腐。反腐败一定要有目标,我觉得应该是打寡头,把每个腐败的“苍蝇、老虎”都抓起来肯定抓不完,因为没界限。中国也就是这个时代能反腐败,如果寡头完全制度化了,就完全反不了。

以前的国企没有改好,没有市场化,如果按照十八届三中全会这样改就比较好。以前没有往这个方向改,上世纪90年代提出“抓大放小”,实行法人化、企业化,只走了半步,国有企业老总至今还有行政级别。现在是经济寡头,如果经济寡头变成政治寡头了,以后这个政治舞台就是他们的了,那谁打谁啊?所以要赶紧打。

记者:改革面临的第三个矛盾是什么?

郑永年:这个矛盾更危险,就是没耐心。任何改革都需要一段相当长时间才见成效,但是中国社会越来越没耐心了。以前改革在分权状态下进行,但老百姓不知道谁具体负责什么。现在权力都集中了,成立四个小组。这个方向是对的。但是集权了以后做什么要想清楚,不做的话老百姓就没有耐心了。

记者:有学者将现在的改革模式认为是新权威主义,你是不是对此很认同?

郑永年:我认为现在集权很必要,西方一些国家也是这样走过来的,因为建立国家制度需要权威。亚洲的日本、“四小龙”都是在高集权的情况下,把国家制度建立起来以后再推行民主。像泰国、菲律宾、缅甸,国家制度没有建立好就搞民主,就一直很动荡。从历史上看,大部分现代国家制度都是民主之前建立好的,民主从来没有建立多少制度,除了民主制度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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