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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国中将力挺胡耀邦:永远是中共总书记

中国诗人臧克家这样写道:“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胡耀邦就属于后一类人。胡耀邦逝世已有25个年头,人们还在惦记他,怀念他。2005年,《老照片》第42辑刊登文章《日常生活中的耀邦叔叔》披露,胡耀邦1987年1月16日因“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不力”被中共元老废黜后,中共开国中将万毅第二天就托人传话给他:“耀邦同志原来是我们的总书记,现在是我们的总书记,将来还是我们的总书记!”

这篇文章是由高干家庭出身的王元元、延滨夫妇口述,邢小群整理。王元元母亲楚侠是胡耀邦夫人李昭在延安中国女子大学时期的同学,也是胡耀邦与李昭的媒人。两家有深交。在胡耀邦生命最后两年,王元元、延滨夫妇常常陪胡聊天,排遣苦闷。他们的叙述既真切感人,又为我们留下了许多珍贵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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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4月15日,胡耀邦逝世,图为新华社发布的胡耀邦遗像(局部)

邢:元元,过去人们只能从文件报告中了解胡耀邦,由于种种原因,媒体至今对他的介绍很少。请你们夫妇谈谈胡耀邦,让人们了解一些胡耀邦不为人知的一面,那个日常生活中的胡耀邦,那个普通人胡耀邦。

王:这要从我父母说起。我妈妈楚侠,1939年去延安女大学习,和李昭阿姨是同班同学。关系挺好的,我有这个印象,好像是妈妈和另一个什么人,把李昭阿姨介绍给耀邦叔叔的。

记得我小时候,妈妈经常带我到耀邦叔叔家,因为我妈妈与李昭阿姨很要好。我和胡家的三儿子德华年龄差不多,常在一起捉迷藏;我妹妹六一和德华妹妹李恒年龄相仿,她们一块玩“过家家”,当时耀邦叔叔家在灯市口富强胡同。我经常往他们家跑,和德华、李恒在一起玩,有时就住在他们家,由外婆(李昭阿姨的母亲)照顾我们。耀邦叔叔特别忙,他见到我们,只是关心地让给我们加个菜。

我自己与耀邦叔叔接触主要是1965年开始的。邢:胡耀邦曾到陕西工作了一段时间,和你们家有联系吧?

王:那是1965年春天。是他到陕西工作有名的“维新变法一百天”。记得那时我们的政治老师天天带着我们学习胡耀邦讲话。给我印象特别深的是平时刻板的政治课老师,在讲话精神的影响下,学着耀邦叔叔作报告的语调给我们讲他们听耀邦叔叔讲话的情景。当时课堂气氛挺互动的,给人的感觉,就像一股清新的春风吹进了校园。耀邦叔叔在陕西的一百天,天天都在下面跑,搞调查研究。我爱人延滨1970年在铁道兵部队当兵,部队在陕南旬阳。他说。在当地曾看到老百姓烧香供奉着牌位,开始以为是搞迷信,就问供的是什么神?老乡说,不是神,是胡耀邦。看他不解,老乡说:“胡耀邦来了,把我们的公粮免了,才没有饿死人,是胡青天啊!”

延:那个地方太穷了。最好的地方,一个人一年能分到8斤麦子。当时全国有六个不通公路的县,陕西就占了两个:一个是紫阳县,一个是旬阳县。后来我们和耀邦叔叔提到这件事,他对老百姓给他上香“供”他的事很惊讶。耀邦叔叔对我们说:“旬阳那个地方我去了之后看到,哪儿有多少可种粮食的地,一个县城还是三面环水,老百姓一年大多是以红薯当粮,吃不了几次细粮。那么贫困的地区,你让他拿什么交公粮啊!”

我们都知道,当时陕西的社教运动搞得非常“左”,一个长安县最后整得全县干部就只剩了一个半好人。咸阳的一个村子,按上面定的指标排队,最后全是地主、富农、中农,一个贫农都没有了。耀邦叔叔到陕西,就一直在基层搞调查研究,实事求是地解决了一些当地的问题,结果自己却挨了整。

王:那是1965年9月,烈士子弟王小峰到我家来,他当时在陕南当兵,比我们大,知道的比我们多,很神秘地向我们炫耀说:“几个月前,胡耀邦刚到我们这里讲了话,第二天就有人来消除影响。”当时我什么也不懂,但对这种做法很反感,我对他说:“这不正常,都是西北局的领导,为什么有意见不当面提出来。”

延:耀邦叔叔后来在陕西是一边挨批判。一边做当地干部的工作。叶剑英来陕视察三线工作,看到这种情况,让耀邦叔叔和他一起回北京。用了一个曹操整人的典故,对耀邦叔叔说,人家是往死里整你呢,赶快和我一起走吧,就硬把他带回了北京。回京后他一边治病,一边参与主持编辑毛泽东著作。

王:耀邦叔叔幽默地说:我交了最后一次检讨,而后扬长而去。后来有报道说,1965年是陕西建国后经济发展最快的一年。与叶剑英同去陕西的张爱萍将军感慨地说:“陕西肥了,耀邦瘦了。”德华说:“到机场接爸爸的时候,他又黑又瘦。”1966年10月,“文革”中我再来他们家时,他们家已经不完整了。李昭阿姨被关起来了,外婆也走了(李昭母亲),回老家取出身证明去了。当时只有婆婆(胡耀邦母亲)和李恒在家。晚上,要做饭了,吃什么?李恒说:“爸爸三天前让人带走了,炊事员也走了,但留下了一块发面。”我说:“好啊,咱们烙饼吃。”其实我们都不会做饭。等吃的时候才知道面里没有碱,烙得很好看的小芝麻饼比醋还酸。

1970年12月,我去耀邦叔叔家。那时他们和胡克实住在一个院里。我刚到没有几分钟,耀邦叔叔跑着就过来了,说:“元元,你长大了。”说话的时候,特别慈爱地看着我。还说起我在1967年顶撞哨兵的事。并不断地说:“长大了,不那么冲了。”

要不是耀邦叔叔提起,我都想不起来了:那是1967年初,我到北京时,已经搞军管了。耀邦叔叔在团中央,不能回家。他从主楼里面搬到外面平房的时候,我和德华也去了。当兵的非让耀邦叔叔自己去搬他的大办公桌,耀邦叔叔当时腰被打坏了,脸色很不好。我就和当兵的吵起来,说怎么那么不人道,他的腰部伤了,还让他搬?当兵的说:“那你搬!”我说:“搬就搬!”桌子很沉,我也没有经过锻炼,很费劲儿,硬是和德华半步半步,一点一点,从楼里把他的书桌搬到平房。

等坐下时,耀邦叔叔就问我,西安形势怎么样?我如实地讲了整他的人被揭发的种种事情,耀邦叔叔打着手势说,他回来后向中央写了报告。我问他交给谁了?他说交给了某某,我说:“哎呀,他们是一伙的呀!”“他们是一伙的?”耀邦叔叔反问着,并一脸真诚地说:“我不知道啊!”想着我这个不谙政治的小女孩的表现,看着眼前的耀邦叔叔,有了一种特别的亲切感。

外婆说:“唉哟!谁来耀邦也不亲自跑过来哟!”

在这两三个月的时间,我和耀邦叔叔朝夕相处,早上我和他一起在街上散步,一边看街道的名字,一边聊天。他告诉我,原来都不知道这些街道的名字,现在都很清楚了,说的时候很是得意。我清楚这里的意义。听外婆说,耀邦叔叔一天到晚忙工作,根本没有上过街,结果进了东安市场出不来,不认识路。现在认识了这么多的路,当然要得意了。晚上我们大家一起聊天,唱歌。上下午他多是看书,或是接待客人。

在耀邦叔叔家住下,我为当兵的事去找过一个海军的人,他态度比较冷淡。从未感受过世态炎凉的我受了很大的刺激,晚上回来就发烧了,躺在李昭阿姨的房间。第二天都没能起床。德平去买了蛋糕,放在外屋的桌上。大约十点钟的时候,耀邦叔叔来到外屋。他隔着窗子问:“元元,你发烧了?”我说。“嗯。”他说:“现在怎么样?”我说:“不要紧。”他说:“你不要动啊,听我来唱个歌给你听。”说着,他就唱起了《走上高高的兴安岭》。他发音很准,唱得很用心,特别抒情。那歌声就像清泉一样沁入了我的心田,我立刻就觉得病好了。在歌声中我穿好了衣服,悄悄推开门,看见耀邦叔叔坐在火炉旁,他面对火炉,手里拿着火筷子,打着拍子凝神唱着,我望着眼前的画面,静静地听着,感到特别的温馨。心中一片阳光灿烂,那点阴影被驱散的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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