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黄袍加身的习近平之后,最新一期的《经济学人》又以“中国想要什么”为题撰写了5页特别报道。澎湃了一番终于被当局以类似“冰桶挑战”的形式泼了一盆凉水后的澎湃新闻,在“译中国”栏目中接连刊发了删节版的两篇翻译稿。有眼疾手快者对比中英版本,看出了 “有删节”背后大刀阔斧的断章取义。于是,《经济学人》头版报道本身未能引起多大波澜,而故作聪明的澎湃新闻反倒栽了大跟头。

按照澎湃的既定步骤,是预备将《经济学人》特别报道分成5篇连续刊发。可就在25日刊出两篇后,网络舆论场便开始出现“澎湃新闻的翻译可信吗”的质疑和讨论,于是连载翻译稿戛然而止。事实上,这一次不是网民鸡蛋里挑骨头,因为对比原稿和翻译稿,“故意性失误”、“选择性翻译”俯拾即是,凡是不和谐的因素便一不做二不休剔除掉,以最大限度保持政治正确。《经济学人》开篇即言:当中国再度成为世界第一大经济体时,它想要重获过去百年里所享有的那份尊重,但是至今尚且不知道该如何实现。澎湃翻译稿中直接将“但是”之后的重点内容隐匿掉,只留下了前半部分作为“中国想要什么”的最终答案。
以此作为开场白,删节的主基调贯穿于面世后的翻译稿始终。译文中写道:无论如何,一方面谋划着要有所改变,另一方面又要维持原状,实在是一项进退维谷的任务。中国领导层努力控制着一个经济、社会都高速发展的中国,他们已在设法解决国内变革与稳定之间的巨大矛盾,这使得任务更为困难。而《经济学人》原文在此段落后还有与主旋律严重不合的部分,指向的是习近平强势背后的集权统治存在的潜在危机。在提到中美两个大国的对抗时,译文中如是说:中国渴望重新崛起,而美国则决意不让中国的崛起梦危害到自身及其盟友的利益,综上所述,你会感到,这是一场不太明朗的对抗。而在原文中,紧随这段文字背后还有中国人民大学教授时殷弘的评论,对中国能否和平崛起的反诘,却被删除殆尽。凡此种种,译稿与原文内容之大相径庭,表意之南辕北辙,成了澎湃新闻毫无回击之力的“罪证”。
面对累累罪状,澎湃选择了偃旗息鼓,但围剿者却不肯此善罢甘休。北京外国语大学教授乔木从澎湃出丑说开去,并纵向延伸到了《参考消息》这一专职外电翻译的喉舌媒体上来。因为是翻译外媒的报道,故而《参考消息》被看做是了解世界、认识中国的天窗。但它真的能如实翻译、客观平衡吗?乔木以事实为依托给出了三条总结:其一,《参考消息》对不利于中国政府的外媒报道,不选择、不采用;其二,对不合口味的报道内容,不翻译、或删除、或修改;其三,加上原文没有的标题、导语,引导、误导读者。所以,澎湃自毁声誉和公信力的做法,无疑是摸准了圣意,忽略了民意。套用澎湃发刊词的一句话,“我心澎湃如昨,他手控制依旧。”的确。澎湃从诞生之日起,如何澎湃,幅度几何,力度几何,尺度几何,基本上都未能逃出那只看不见的手。或者可以说,澎湃就是应政治所需而产生的工具,只有形式上的存在感,而无内容上的最终决定权。这不,在经历过了一番政治议题上的大尺度澎湃后,一度成为媒体转型风向标的澎湃也不得不面临意料中的“纠偏”。具有官方背景的国家文化安全与意识形态建设研究中心官方微博“思想火炬”25日晚间发布消息,直接点名澎湃:针对澎湃新闻网开通以来的一系列不当做法,中央领导同志和有关部门及时提出严厉批评予以纠偏,并明确要求包括新媒体在内的所有媒体都要“一个标准、亮明底色、筑牢底线”,不允许任何单位搞特殊。这意味着媒体可以创新报道形式、表现风格、表达方式,但底线要一致。很快地,这条微博即被删除,存留在微博场域的,只剩下一张张截图和一个个疑惑不解的表情。
问题随之而来:既然是中央领导同志和有关部门的授意,“思想火炬”为何在对外放风后又紧急删帖?澎湃所谓的“不当做法”具体为何?曾经一度寄望于澎湃的传统媒体们面对此轮“纠偏”又该如何救亡图存?对于第一个问题 ,答案不言自明,因为即便是“纠偏”,也是不宜言明的,是应该在暗箱中完成的。对于第二个问题,将澎湃之所以澎湃起来的数篇重磅文章翻出来即可。至于传统媒体如何自救,始终是一个世界性的难题,因为即便媒体本身有足够的主动性,只要那只看不见的手还在不断强化控制,消亡或是重整旗鼓就很难有具体路径可循。因为一着不慎,就可以成为下一个被“纠偏”的对象。
若批评不自由,则赞美无意义。时下正在唤醒中国的习近平不会不知道批评和赞美背后的“二元对立”。所以,在全面深化改革领导小组第四次会议中习近平做出了如下布局,“要着力打造一批形态多样、手段先进、具有竞争力的新型主流媒体,建成几家拥有强大实力和传播力、公信力、影响力的新型媒体集团,形成立体多样、融合发展的现代传播体系。”听闻此言,公众的疑问纷至沓来:新型主流媒体与现有主流媒体的区别何在?打造或是建成的方式为何?是彻底推倒了重来还是在原有基础上修补、调整?新型媒体集团会否更多地扮演舆论监督的角色而非一味地充当吹鼓手?在外宣和内宣方面主流媒体应该发挥怎样的影响力?诸如此类的疑窦还未能解开,澎湃又从媒体改革风向标一夜之间因造假成为业界“败类”,媒体之多艰,哀鸿遍野自不在话下。
哀鸣之余,还不得不继续追问一句:澎湃造假,令谁蒙羞?从澎湃造假的初始动因来看,完全是为了迎合当局之所好,故而才想当然地将非主旋律的内容剔除掉。从这个层面来讲,澎湃造假,首先蒙羞的是自己。更进一步来看,刚刚走上正轨的澎湃,面对白纸黑字写就的《经济学人》之封面文章,为何会选择断章取义、自毁信誉?在政治性高于新闻性的媒体生态中,蒙羞的又岂止澎湃一家?在党性和阶级观念占据主导地位的大环境里,众媒体天然地被赋予不容争辩的政治属性。欲成“报”成“媒”,首先要听党的话,全心全意宣传党的方针政策。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深处其中的媒体人,也只好入乡随俗,写什么样的文章,持着什么样的口气,衡量标准不再是老百姓是否喜闻乐见、通俗易懂,抑或有无遵循新闻要素,转而异化为有无恪守本分做好党的喉舌。理清了这层关系,也就不难理解澎湃断章取义的原因所在了。而公众之所以揪着澎湃的“辫子”不放,也等同于揪着那只看不见的手不放,揪着体制下的“畸形”产物不放。好比民众气势汹汹围堵以打假的名义造假的央视,醉温之意实则在于央视背后的强大力量。
回到《经济学人》的问题上来:中国想要什么?横看成岭侧成峰,这个开放式问题的答案可以五花八门,需要富强、民主、文明、和谐,需要稳定、繁荣、强大、自信,需要实现复兴梦、第五个现代化和全面改革……所有的这些“需要”,都逃不开一个“需要”,那就是中国需要有直面自身的勇气和自信,褒的贬的,好的坏的,而不是一味沉浸在溢美之词的海洋里,自我感觉良好。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