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要问一个中国人什么是家庭头等大事,他很有可能会回答是孩子的教育问题。如果你再追问他哪些改革是家庭最为关注的,教育改革绝对榜上有名。多少年以来,教育问题一直是中国无数个家庭的大事,牵动着亿万父母的心。如今,中国教育改革正式从《国务院关于深化考试招生制度改革的实施意见》开始,所谓大风起于青萍之末,考试招生制度的改革或将影响到中国整个教育体系。

8月29日,习近平主持召开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会议审议通过了《关于深化考试招生制度改革的实施意见》。仅仅6天之后,9月4日,国务院详细的改革意见随即出台,其效率令人称奇。教育系统的沉疴已被诟病将近二十年,社会各界屡屡呼吁改革。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教育改革依旧原地踏步。本轮改革,从招生计划、考试内容和形式到招生录取机制,都作出了重大调整,甚至被某些教育评论家认为是继邓小平恢复高考后中国最全面、最系统的一次考试招生制度改革。本轮招生制度改革是否真如某些人所说的有那么大意义,现在还不好轻下断言,但是大多数中国人乐观其成。
从招生计划来看,本轮改革要求改进招生计划分配方式,进一步促进机会公平。具体而言,既要提高中西部地区和人口大省高考录取率,又要增加农村学生上重点高校的人数,还得完善中小学招生办法,破解择校难题。与此同时,高职院校的分类考试将于2015年进行,录取的学生占高职院校招生总数的一半,到了2017年则成为主要学生来源。
从考试形式来看,本轮改革更加吸人眼球。高考总成绩今后将由统一高考的语文、数学、外语3个科目成绩和高中学业水平考试3个科目成绩两个部分组成。全国统一高考的语文、数学、外语3个科目的成绩,分值不变,文理不分科,外语科目提供两次考试机会。未来还会形成一套对每个学生的综合素质评价,让社会实践、兴趣特长等成为大学招生的一大理由。考试内容和形式的改革,在一定程度上打破了“一考定终身”的弊病。
从招生录取机制来看,既有“2015年起推行自主招生安排在全国统一高考后进行”,又有“创造条件逐步取消高校招生录取批次。改进投档录取模式,推进并完善平行志愿投档方式,增加高校和学生的双向选择机会。2015年起在有条件的省份开展录取批次改革试点”。倘若顺利,这不仅意味着以后一个学生可能会有多份录取通知书,学生与大学之间可进行双向选择,而且大学将不再简单划分为三六九等,可以各自发挥自身的学科优势。本轮改革的总目标是,2014年启动考试招生制度改革试点,2017年全面推进,到2020年基本建立中国特色现代教育考试招生制度,形成分类考试、综合评价、多元录取的考试招生模式,健全促进公平、科学选才、监督有力的体制机制,构建衔接沟通各级各类教育、认可多种学习成果的终身学习“立交桥”。
综上所述,无论从改革的深度来看,还是从改革的宽度来看,本轮改革都可以称得上恢复高考之后中国教育领域的重大改革。奇怪的是,中国教育改革已经喊了好多年,但是最终往往无济于事。现有教育体系的不公,问题众多,二十多年都没有解决,成为无数家庭的心头病。然而,新一届领导层上台不足两年,从十八届三中全会提出改革,到本次国务院详细改革意见的出台,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教育领域最为关键的考试招生制度便已开始改革,背后的魄力和效率都是不多见的。
中国领导人在换届之后才有如此全面而深化的教育改革,值得欣喜的同时也应当看到值得担忧的地方。这种现象无疑折射出了现有的治理体系不够现代化的弊端,带有浓厚的人治痕迹,更加凸显出中国需要通过推进“第五个现代化”破除人治的必要性和紧迫性。
在过去,社会上有个传言,即“政令不出中南海”。如今新一届领导人上台,中央权威得到明显加强,尤其是习近平的大权独揽。十八大之后,习近平在很短的时间之内便牢牢掌控党政军大权,同时担任多个重要小组的组长,成为中共最高权威,接近于中共历史上的毛邓,堪称邓小平之后最强势的领导人。习近平的集权有不得已为之的成分,本轮教育改革便是很好的例子。放在过去,如此大动静的改革,想都不敢想,甚至有人担心中国教育哪怕病入膏肓也无人去医。可是,在新一届领导层的权威之下,遭受批评多年的考试招生制度终于迎来重大改革,值得高兴的同时,也折射出了中国人治的弊端。邓小平之后,中国内部各种利益集团盘根错节,改革的阻碍力量特别大,非政治强人难以撼动既有利益格局。可问题是,政治强人固然能够给社会带来巨大变化,却往往仰赖于个人权威,不具有持续性,一旦权威不再,改革便难以继续。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大力推进“第五个现代化”,由人治转变为法治便显得尤为重要。
作为“第五个现代化”,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的现代化,不仅是指国家机构、制度体系、官员素质的现代化,而且还指执政党的现代化。其中,治理体系现代化要求完成国家治理的组织体系和制度体系设计,要建立一套公共领域的理性秩序,治理能力现代化则指运用国家制度管理社会各方面事务的能力,要求执政者坚持现代思维,从革命党向执政党思维转型,建立更为开放、多元、包容的现代执政理念。“第五个现代化”是现代化视野下的概念,强调“国家治理”而非“国家统治”,强调“社会治理”而非“社会管理”。不同于统治、管理的单向维度,“治理”要求政府不再作为管理主体,自上而下输出管理,而是在统治和管理的基础上更加强调协调和平等参与,把政府视为社会进步的协调者。不难看出,“第五个现代化”与中国的人治传统不一样,强调制度的作用在,重视公民的广泛参与,因此更为长久。工业现代化让中国强大,农业现代化让中国吃饱穿暖,国防现代化让中国不再挨打,科学技术现代化让中国更有竞争力,具有成为创新型国家的可能,但是中国若想实现民族伟大复兴,还必须大力推进“第五个现代化”。“四个现代化”虽然还是中国的主要目标,但是新的利益格局正在阻碍中国的进一步发展,整个社会亟需一个现代化的“顶层设计”。改革开放之前的三十年,正是因为“顶层设计”不够现代化,导致中国一而再、再而三地陷入历史悲剧之中。今天的中国虽然在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层面有所进步,但是依然存在官员腐败、人权得不到保障等严重社会问题。
三十多年前,邓小平复出之后,选择从科教领域突围,从恢复高考到重新营造尊重知识和人才的氛围,一改整个社会的风气,成为改革开放的第一炮。三十多年后,中国再次站在历史的风口浪尖,全面深化改革成为新一届领导层的头等任务。正如当年邓小平从高考开始突破,今天的中共应该从本轮教育改革中看到人治的痕迹,不能再停留在人治的层面,必须通过第五个现代化实现从人治到法治的重大转型,从而打破历史怪圈,走出一条政治现代化的道路,而这恰恰是未来中国改革不得不解决的核心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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