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7日,美国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苏珊·赖斯抵京访问,她此行的主要目的是敲定今年11月习近平与奥巴马的会晤。有媒体称,赖斯是奥巴马最信赖的心腹之一,对华盛顿的外交决策有着重大影响力,这个影响力甚至超过国务卿克里。美国推出“重返亚太”以来,中美关系大幅降温,9月8日,赖斯强调与中国的关系是美国的“优先考虑”,并称习奥会将是中美关系发展的“重要里程碑”。赖斯的这一说法让许多政治观察人士认为,中美关系或将出现转折。
中美关系是否会出现转折,会出现怎样的转折,各方观点不一。但从中美关系的历史走向中,或能寻到一些规律,给人以现实的启示。从历史的发展过程来看,中美关系从建国至今经历了截然不同的3个20年。
第一个20年是新中国建国后最初的20年,中美关系一直处于冰冻状态。直至60年代末期,中美关系出现转机,进入第二个20年----黄金发展的20年。之所以在20年毫无进展的情况下,中美关系能在60年代末70年代初出现转折,是基于国际情势转变下,中美双方对对方支持的迫切需要。
对于美国来说,与中国靠拢出于3点考虑:第一,西欧和日本力量上升,对美国构成威胁。美国开始意识到不能继续仅凭一己之力称霸世界。第二,这一因素比第一点更重要,就是美苏力量对比,开始不利于美国的因素。苏联经济快速增长,开始缩短与美国的距离。第三,美国深陷越战泥潭,引起国内尖锐矛盾。想要体面结束越南战争,必须得到中国支持。因为中国是支持越南反美战争的。
而对于当时的中国来说,与美国站到一起则源于两点考虑:第一,苏联日益紧迫的威胁。苏联曾是中国盟友,但在50年代末,中苏之间出现裂痕,直至1969年发生珍宝岛冲突,差点让两国开启全面战争。第二,文革后期,毛泽东、周恩来意识到纠正左倾思潮对中国外交的必要。希望通过改善中美关系推动台湾问题的解决。因此提出了中苏矛盾大于中美矛盾,美苏矛盾大于美中矛盾。
基于两国在利益上达成的共识,才有了1972年2月尼克松访华的“破冰之旅”,这是美国总统第一次到一个没有建交的国家进行正式的访问。尼克松此行,中国收获了美国对“世界上只有一个中国,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的承诺,而美国则收获了中美联手抗苏的许诺。然而,此时两国虽有联手的需求,却并不紧迫,因此在尼克松访华7年之后,当美国切实感受到苏联威胁已成燃眉之急后,1979年1月1日,中美才正式建交,1月29日,邓小平访美。在随后的20世纪80年代初期,美国与苏联的世界霸主争夺战进入白热化阶段。美国抛出“星球大战”计划,一方面开启了苏联与之的军备竞赛,为日后拖垮苏联埋下伏笔,另一方面,苏联的威胁与扩张也使美国独木难支。相较于苏联,美国明智的在此时拉拢了中国。1982年8月17日,美国在对台出售武器的问题上对中国妥协,发表了《中美联合公报》,承诺将1983年售台武器的8亿元金额作为起点,逐年递减20%,直至最终停售。1984年美国总统里根访华,1985年中国国家主席李先念访美,中美关系进入历史上的黄金时期。虽然彼时中美文化差异巨大,意识形态分歧严重,但是双方在对国际上的重大问题处理时,往往进行协商并采取一致行动,在这段时间,美国甚至一次都没有在日内瓦人权国际会议上提过针对中国人权状况的提案。而中美关系在经贸、文化、外交、教育、体育、艺术等全方位的发展,也成为中国在改革开放初期发展的一大助力。
可以说,这一时期中美关系的紧密,完全基于美苏关系的紧张。这种关系并不牢靠,在苏联丧失与美国争霸的实力后,中美关系立刻陷入僵局。1989年,苏联撤出阿富汗标志着其全球扩张遭到全面挫败,这一年的12月3日,美苏两国领袖在马耳他的高峰会上宣布结束冷战。冷战的终结也为中美关系的蜜月期画上了句号。1989年“六四”平息后,美国联合西方六国对中国实施全面制裁,断绝经贸、人员来往、军事交流与军备销售,让中国在国际上处于被孤立、打击和遏制的地位,中美关系也跌落谷底。
苏联解体后,俄罗斯面对多内严峻的政治、经济问题已自顾不暇,美国成为世界上唯一的超级大国,而中国作为一个正在高速发展的大国很自然成为美国防范与打击的对象。1992年美国总统选举,无论是希望连任的老布什还是与之竞争的克林顿,无一例外的都将打压中国作为竞选的卖点之一。老布什为取悦亲台派而决定对台出售150架F-16战斗机,而克林顿上台之初也对中国采取了遏制策略。1994年,克林顿撕毁中美八一七公报,规定《对台关系法》高于《八一七公报》,全面提升对台军售的质量与数量,在1994年至1999年,对台出售武器超过百亿美元。1995年,克林顿允许台湾总统李登辉访美。李登辉访美期间进行了一些列政治活动,为台独拓展战略生存空间。
美国的过河拆桥让俄罗斯看到了机会,1996年4月,俄罗斯总统叶利钦访华,与江泽民会谈并发表联合声明,称中俄建立相互尊重信任的战略协作关系,两国将共同致力于推进世界多极化。中俄抱团站在美国对面让美国意识到,过度打压中国并不符合美国利益。于是和从前一样,美国决定继续拉拢中国,中美关系再次因为俄罗斯出现了转机。1997年11月,江泽民应邀访美,中美建立“建设性的战略伙伴关系”。1998年6月,克林顿应邀访华,一改过去一味遏制中国的做法,代表美国政府作出“三不”承诺:不支持“两个中国”或“一中一台”,不支持台独,不支持台湾加入只能由主权国家参加的国际组织。1999年11月15日,中美达成关于中国加入世贸组织的双边协议,为中国入世扫清最大障碍。至此,中美关系相对90年代初期已得到了大幅缓和。
历史一再证明,建立在第三者身上的两国关系总是不牢靠。2001年1月,小布什上台,中美关系再度恶化。将克林顿时期对中美“建设性的战略协作伙伴关系”的说法改为“战略竞争对手”,并抛出“保卫台湾”的言论。4月1日,美国侦察机在中国海南岛附近空域撞毁一架中国飞机,并在中国将美国侦察机零件交还美国后,美国撕毁此前承诺的赔偿协议,仅支付赔偿金3万余美元。“撞击事件”不论是在官方还是在民间,都令中美关系再次恶化。
然而,美国始料未及的是,除了前苏联和后来的俄罗斯,世界上还有其他比中国更急迫的敌人。2001年9月11日,美国纽约遭遇“基地组织”恐怖袭击,地标世贸中心大楼被毁,美国国防部五角大楼部分损毁,死伤惨重。9·11事件的爆发成为中美关系向好的又一个转折点。“战略竞争对手”不再是美国的心头大患,美国急迫需要面对的是国土安全的神话被打破,恐怖主义是威胁美国安全的头号敌人。而反恐并非美国以一己之力所能完成,而需要世界范围内广泛的合作,包括中国。因此,在当年10月,上海举行APEC会议时,小布什出席,这是其在9·11事件后首次出国。
21世纪的第一个10年,中美在反恐斗争中站在同一战线,中美关系持续亲密。2009年,奥巴马上台。上台之初,其亚洲政策被广泛的认为带有亲华轻日色彩。然而好景不长,这种亲华的印象在奥巴马第一任期后期即被打破。2008年美国房地产次债危机触发金融风暴,波及欧盟、日本等主要发达国家,使世界经济受到严重打击。与此同时,美国因小布什发动的阿富汗和伊拉克战争,不仅在经济上难以继续承受,在国际上也被拖至被动局面。奥巴马在第一任期后期,面临着美国自冷战结束成为世界霸主后,前所未有的内外双重困境。
而在此时,亚洲作为世界经济最活跃的增长点吸引了美国的目光。奥巴马政府为摆脱内外交困的危机,在2011年末首次提出了“重返亚太战略”。这一战略不仅作为合适的理由将美国从战争的泥潭中解脱出来,还能分享亚洲经济高速增长的利益,重夺美国在亚太地区和全球战略中的主动权和话语权。而中国便被美国定为争夺亚太领袖地位的对手。“重返亚太战略”明确的将中国视为应在战略和军事领域制约防范,在双边贸易、地区组织和全球治理方面竞争的对手。虽然后来美国将“重返亚太”改为了“亚太再平衡”这一较为平和的说法,但其遏制中国的核心思想并未改变--只有在亚太地区遏制中国,才能赢回战略上的主导和主动权,保证“美国引领世界100年”,保证美国总统是“太平洋第一总统”。
基于这一战略思维,美国承诺对菲律宾、越南等中国周边国家提供经济与军事支持。《金融时报》曾对此发表评论称,亚太再平衡战略中的“海空一体战”将把美国推入针对中国的危险挑衅性战争规划。而事实上,美国向东南亚国家提供军事支持的行为,确实成功的鼓励了这些国家大胆同中国对抗,近年来增加了东海、南海地区,周边国家与中国的领土纷争。今年4月,奥巴马访问亚洲四国日本、韩国、马兰西亚、菲律宾,紧紧围绕中国海岸线而不入中国。奥巴马访问一结束,菲律宾便率先在南海上挑衅中国。而作为美国“亚太再平衡”的最重要支点,日本也顺势对中国展开一系列围堵。日本首相安倍晋三访遍中国邻国,一边宣扬“中国威胁论”,一边以经济利益作为交换希望寻求“队友”围堵中国。
中美在亚太再平衡之后也展开了一系列贸易战。一方面,美国对中国钢产品征收惩罚性关税,对光伏产品多次启动反倾销和反补贴调查,以“国家安全问题”和“知识产权问题”为由对华为、中兴发难。另一方面,中国也对美国进口车、肌肉等进行双反调查。
应对美国的“亚太再平衡”战略,习近平提出了“新型大国关系”,至此,中美全面由战略伙伴关系转向战略博弈关系。中国不仅在今年与俄罗斯确立了全面战略协作伙伴关系,并于今年7月,习近平与普京一道造访了一系列拉美国家,拉拢美国“后院”。算上即将于11日举行的上海合作组织成员国元首理事会会议,习近平与普京在今年已经4次会晤了。相对于冷淡的中美关系,中俄关系可说空前紧密。
处于“历史最好”关系的中俄,加上乌克兰危机,使美国再次认识到与中国交好的必要性。2013年11月,乌克兰出现危机,乌克兰亲欧派在基辅展开反政府示威。随后事态失控,总统亚努科维奇在2014年2月被革职下台,而2014年的这场乌克兰革命,同时也导致了克里米亚被俄罗斯收入囊中,乌克兰东部地区战火绵延至今。乌克兰事件中,普京的强势令奥巴马深切地感受到在世界政局上,美国的话语权已经大幅削弱,俄罗斯是其政治地位的一大威胁。美国随即联合西方盟友对俄罗斯展开了一系列的制裁,并于9月4日召开北约会议,将围堵俄罗斯定位当下北约各国的唯一目的。在这一背景下,美国期望将与俄罗斯关系不断升温的中国往自己方向拉拢。
因此,在2014年7月第六轮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上,紧张的中美关系得到了些许缓和。汪洋称,这次对话中美双方所取得的90余项成果为11月两国元首的APCE会晤打下了基础。而此次赖斯访华,也被认为是旨在“抢救中美关系”。
综上所述,从历史上看,当美国面前出现前苏联、俄罗斯、恐怖组织这些强大或棘手的对手时,中美关系就会往亲密方向发展,而当美国以往的对手倒下(苏联解体)或者国内危机爆发(由美国引发的2008金融危机)时,中美关系则往往走向对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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