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共中央强力反腐之下，今年中秋节很多单位过得清淡，“连一盒月饼都没有发”，一些人直叹太清苦。某官媒一篇文章《反腐不应该反职工福利》适时出笼，代言了他们的心声，彼此疯转，奔走相告，仿佛青天大老爷在替他们申冤。凤凰网做的一个问卷调查，九成网友认为职工福利不该省，八成网友认为反腐跟职工福利不应该扯上关系。
我不知道那些奔走相告的人有什么身份，也不知道参与网络调查的人是些什么人，应该是被拿掉福利的人吧，肯定不是农民，小商小贩，自由职业者，因为这些人没有“单位”，没人给他们发节日福利，也没见他们有什么抱怨，年年节节都这么过。那些原先过节有福利的人，也有身份的区别，机关公务员、事业单位“参公”人员、国企职工，以及私企职工，后者如何发节日福利，哪怕老板给职工每人发一辆汽车，我都没有意见，但前者需要辨析一下。
首先，机关公务员、事业单位“参公”人员（国企职工可单拎出来说）的节日福利发不发由谁说了算？现在的说法是一些把经念歪的官员，他们在借反腐之名，拿掉职工福利，以求心理平衡：也有可能真的是“想以此举诱发人们不满情绪，进而迟滞中央反腐步履”。
但问题的蹊跷在于，私企职工的福利由老板说了算，机关公务员和事业单位“参公”职工的福利，为什么不由“老板”----纳税人说了算，怎么由官员说了算？官员说发就发，说不发就不发？官员也是给纳税人“打工”的“工头”，“工头”替“老板”决定给不给职工发福利，从逻辑上是讲不通的。
如果纳税人同意给机关公务员和事业单位“参公”职工发节日福利，官员就不能够阻止；如果纳税人不同意，官员就不能自作主张发放。试问，纳税人同意了吗？鬼知道。这一问才发现，长期以来，机关公务员和事业单位“参公”职工，能不能发节日福利，发什么、额度控制在什么范围，全由官员说了算。于是，发了，职工就夸领导好，不发，职工就责怪官员，说他们“别有用心”。
私营企业发给职工的节日福利，老板说了算，无人可管。机关公和事业单位发节日福利，未经纳税人同意，说得严重点，就有贪占之嫌，以所谓发福利之名行灰色腐败。
这两天，我还从另一官媒上读到一篇文章《节日“福利”消失该不该吐槽?》，作者介绍了新加坡的情况：新加坡对公务员实行裸薪原则。根据学历、能力和资历等任职资格的不同，他们会领取一份与市场水平相当的薪水，年终根据表现可以拿到花红。但除此以外，平日支出的每一项都要有所交代，至于拿公帑发“福利”，根本就是禁忌。不送月饼，是坚持公帑支出的问责原则----每一分钱要花得有理由，该给的薪水要给，不该发的“福利”一分也不给。
两相对比发现，在大陆视为理所当然的“福利”，在新加坡被当作理所当然的腐败。区别就在于，大陆的所谓“福利”支出，从来就不需要给出合理的交代，很多规定也只是机关事业单位的内部规定，不需要征得纳税人的同意，各级“两会”上的财政预算都是连蒙带骗地混过人大审议，更不要说发节日福利。在一个权力不受民众制约，权力没有被关进制度笼子的社会里，官员可以肆意支配公帑，既不需要给民众一个交代，也不需要给公务员和“参公”职工一个理由，发不发节日福利，完全看心情，不反腐的时候，心情好，就慷国家之概，大肆发“福利”；反腐反得淡出鸟来，心情不好，就不再发“福利”，但无论发或是不发，都不能证明这些“福利”的正当性。
在我看来，很多人牵念那些不清不白的节日福利，其实是一种官员得大利，我们得小利，官员吃肉，我们喝汤，贪官把水搅浑，我们趁机捞小鱼的心态。说到底，公务员和 “参公”职工也是既得利益的一部分，体制的一部分，当反腐反到自己那点小利益时，就站出来反对，叫冤，喊停。这证明着，在腐败浸淫社会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环节的社会，每一个人都可能或多或少、或此时或彼时地成为腐败的受益者，这使得改革在某些时候会变成“人人喊打”的事，推进异常艰难，而这正是反对改革的最大获利者愿意看到的。
反腐或是改革不可能零成本，如果腐败全面浸淫社会，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反腐或改革的受损害者，区别只是多少的问题。那么，是愿意保留那点无足轻重的好处而反对腐败、反对改革，还是主动“牺牲”一点（本来就不该得），这是一个问题。
比起一两盒微不足道的月饼，坚决反腐，推进政治改革所带来的公平正义、自由平等，才是最大的福利。社会进步了，单是你可以堂堂正正地平视领导，不用每天卑躬屈膝、捧腚舔菊伺候官员一项，就足以比得“赏”几盒月饼好得多。只是，这个大福利不是天上掉陷饼，需要每一个人主动与腐败切割，不做改革的拦路石。仍然指望依附在腐败的肌体上吮吸两口，指望浑水里摸条小鱼，改革就永无指望，最终被侮辱与被损害的仍然是貌似得点小利的弱者。
一盒月饼事小，反映出来的社会心态事大，反腐与改革绝不只是顶层要有决心和勇气，每一层都需要有。在与腐败切割这一点上，你准备好了“时日曷丧，予及汝皆亡”的决心和勇气吗？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