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巴马下月赴北京出席APEC峰会并第二次访华之际,部分美国学者发声要求奥巴马抛弃“中美新型大国关系构建”,用新的提法取而代之;还有一些声音直接质疑奥巴马和中国最高领导人习近平的私人关系,认为这一关系根本比不上习普关系。

习近平和普京的关系胜过和奥巴马的关系?
这些声音都是对加州习奥会两大成果的直接否定,若企图以此扭转美国在中美关系中的被动局面,就是逆潮流而行,最终只会是徒劳。
美国国务卿克里(John Kerry)前往中东和欧洲前曾主动致电中国外交部长王毅,就奥巴马总统11月访华提前预热,提到努力充实中美新型大国关系内涵。10月9日,中国驻美大使崔天凯就此次奥巴马访华表示,得益于两国人民努力,特别是中美领导人所展现的远见和勇气,中美关系发展远超建交之初人们的想象。这次元首会晤,将是双方重申致力于构建新型大国关系、为中美合作未来发展指明方向的又一次重要机遇。
由此可以看出,习近平自2012年2月访美提出新型大国关系构建,到2013年6月加州庄园会对此达成共识至今,中共一直对构建中美新型大国关系期许很高。按照中国外交部长王毅8月10日在缅甸倡导亚洲安全观时的讲话“中美新型大国关系”定位开始并列于中俄“全面战略协作伙伴关系”和中印“战略合作伙伴关系”等正式表述。美国表面上虽然接受新型大国关系这一提议,但内心还是有疑虑,态度有时很模糊、甚至暧昧。“封杀”新型大国关系美国决策层多次公开表示中美新型大国关系是一个“概念”,尚待两国逐步去充实。但是,已经有一些美国智库认为,“新型大国关系”其实就是为了和美国在亚洲平分话语权,鉴于盟邦关系和地区霸权,美国对此是有疑虑的。美国海军战争学院战略研究教授埃里克森(Andrew S Erickson)和普林斯顿大学研究员黎雅澹(Adam P. Liff)10月9日在《外交政策》刊文认为,奥巴马身陷“新型大国关系”口号陷阱,此次前往北京出席APEC峰会是将自己摆脱出来的最后一个重要时机。

埃里克森等人观察认为,“新型大国关系”被中国表现得淋漓尽致,频繁出现在中国领导人讲话、中国媒体以及各种有关中美关系的表述。不加批判地接受这一提法,只会带来一种难以维持的局面,即“彼此错误地指望得到对方看来不切实际的东西,当这些指望最终落空的时候,后果只会更糟糕。
而更糟的是,奥巴马政府高层似乎对究竟何为新型大国关系也没有共识,目前仅依赖两点理解:在共同利益领域扩大合作;建设性处理两国分歧。但是,中共方面的理解和要求则更多,比如,尊重中国核心利益、政治上平等对待、经济上合作共赢、构建互信并共担安全责任、学习对方文化并促进文化交流以及在意识形态方面求同存异、和平共处”。
两人认为中国提出的“新型大国关系”是一个错误概念,构建过程中不会轻易向美国作出让步,比如习近平曾警告美国勿干涉钓鱼岛争端以避免形势复杂化,两年来都在努力孤立日本,而“中美新型大国关系”只会矮化日本,不留任何空间。
所以,奥巴马政府必须抛弃它并用新的概念取而代之,为中国勾勒一条符合美国期待的大国清晰路线。
10月10日,美国国际战略研究中心(CSIS)中国问题研究主任约翰逊(Christopher K. Johnson)在CSIS讨论奥巴马出席北京APEC并访华时表示,中方对“中美新型大国关系”的定义更明确更具体,美方要避免让中方单方面对此进行定义,不能像上次拜登(Joe Biden)副总统访华时直接欢迎和认可了中方有关新型大国关系的说法。约翰逊提出两个建议:第一,美国要在此次峰会找到一个新的协议框架来描述中美关系;第二,美国如何采取措施将自身利益融入双边关系定义。对于一年来,新型大国关系成或败,约翰逊认为,目前双方卡在了如何具体实施层面。在美国,质疑和寄望中美新型大国关系构建的声音基本上平分秋色,但反对和抛弃这一“中美共识”的智库声音则较为罕见,媒体这方面的声音也较少。多数华府智库还是对此抱有寄望,比如,布鲁金斯学会约翰•桑顿中国中心研究主任李成(Cheng Li)、亚洲基金会理事长、约翰•霍普金斯大学中国研究中心主任蓝普顿(David Lampton)以及前白宫办公厅主任、美国进步中心主席约翰•波德斯塔(John Podesta)等。他们普遍认为,这种关系构建有助于双方暂时放下分歧,在地区和全球事务中寻找利益共同点进行合作。战略与国际问题研究中心的中国问题专家葛来仪(Bonnie Glase)一直以来对中美新型大国关系构建充满期待,比如,她认为,构建新型大国关系关键要看两国新型“军事关系”。最近,葛来仪在推特推送了埃里克森和黎雅澹的提议。
质疑声音则主要来自美国盟邦关系的拥趸。比如,“亲日”的坎贝尔(Kurt Campbell)和立场偏向日本的约瑟夫•奈(Joseph Nye)等。其中,约瑟夫•奈认为,新型大国关系意思若是避免零和博弈就是好事,但谁都不知道中国真实意图,这种提法只能算作一种口号。如果这种关系暗含两国霸权,那就不能接受。新型大国关系构建是坎贝尔离开国务院后中美关系的产物,所以,他本人对此兴趣不大,他在乎的是奥巴马本次前往亚洲如何推进和强化“重返亚太”战略。
奥巴马的“不满”
新型大国关系构建的起步阶段,美国方面就已表现出很消极的态度。在近一年的奥巴马访华酝酿过程中,奥巴马已多次公开对中国表达不满。比如,奥巴马8月对《经济学人》说要对中国强硬,因为中国做事的习惯是强力推进直至遇到阻力。他认为必须有一套机制,当美国认为中国在违反国际准则时,就要严厉对待,同时也要告诉中国,遵守准则会让他们获得长久利益。随后他在接受《纽约时报》采访谈及如何联合国际社会打击ISIS时抱怨中国已经搭了30年的便车,称没有人指望中国做任何事情。
在美国看来,他们多年来对中国承担更多国际责任和遵守国际准则的要求都落空了。这给新型大国关系的构建增添了疑虑。
就最近而言,习近平的表态就直接戳中了奥巴马。就在奥巴马“中国搭便车”言论2周后,习近平在蒙古演讲时说:“ 中国愿意为周边国家提供共同发展的机遇和空间,欢迎大家搭乘中国发展的列车,搭快车也好,搭便车也好,我们都欢迎。”习近平9月份对白宫国安顾问赖斯(Susan Rice)提议中国入盟打击ISIS未作明确回应,对俄罗斯联邦委员会主席马特维延科(Valentina Matviyenko)透露中国永远不支持制裁俄罗斯,可以说是奥巴马在应对两大国际问题时所遇到的“中国难题”。约翰逊9月17日曾在国会众议院外委会出席听证时建议美国重调对华策略,以应对从根本上已经发生变化的中国决策行为。他说:“中美高层抱怨彼此缺乏有意义的战略对话,相比习近平和普京看上去很牢固的私人关系,奥巴马和习近平之间的关系则不是很明显。习近平作为几十年来对强势的领导人,在同美国等国打交道时展现两个特点:第一,习能够巧用政治工具在很短的时间内积聚很大的权力;第二,习自认为是一位“实干家”,这就意味着他在处理国内外事务时比前任更能冒险”。
约翰逊还认为,从习打造的幕僚团队的风格可以看出,在他掌舵下的决策很有可能更不透明。对于美方在东海和南海紧张局势期间的一些信息或暗示,习并没有作出回应,至少可以说是不按美国说的做。
“扭转”大势?
加州庄园习奥会之后,中美双边关系经历了“奥巴马会晤达赖”、“东海识别区划设”、“南海摩擦”以及“美起诉中国军人”等矛盾点,也经历了叙利亚问题和乌克兰危机对双边关系的考验。在这个过程中,虽然双方高层频繁互动并强调合作,但奥巴马本人对北京的抱怨则更加公开化、常态化。近一周,中美智库学者都透露,奥巴马此次访华将谈及如何合作打击ISIS和抗击埃博拉疫情。但是,除了这两大当前紧要国际问题外,多名奥巴马政府前高管、美国智库认为,奥巴马要借此次亚洲行强化“重返亚太”战略的声音,从而将这一战略打造成自己余下任期的政绩。
在奥巴马眼中,亚洲被分割为东亚和西亚,东(北)亚和南亚。所以他“重返亚太”战略实质上是从“西亚”转到“东亚”;在习近平眼中,亚洲是一个有机的整体,外交与经济上有很强的内部各点联动性和对外(欧洲)的连通性,周边关系的处理更是协调有理。
在奥巴马“重返战略”失调失焦之际,习近平的“一路一带”构想的提出更是将亚洲国家、地区和组织以及欧亚有机地整合起来,形成多面多点的利益共同体。照此一看,奥巴马的对亚战略则非常空洞,更没有一个明确的对华战略。
奥巴马真能靠一次访问扭转对华关系中的被动境地?
在当前中国把握双边关系主动权的情况下,美国在所谓亚太再平衡战略中执行的完全是一套应对式的策略。奥巴马内外交困,不光在对华关系中难以夺取主动,就是在全球事务中也很被动。在没有一位“知华”阁僚的情况下,奥巴马对华决策就显得更为僵硬和被动。对于抛弃新型大国关系建议,奥巴马不可能做得出来,否则就是逆势而上,难以占据上风。最近有人建议他重新对白宫安全团队洗牌,但眼下这个多事之秋,奥巴马根本就是内外分心乏术。中期选举民主党极有可能痛失参院,2016年大选备战也将敲响,跛脚奥巴马在最后两年撑下去就已经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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