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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维汉与邓小平谈话:必须肃清封建遗毒

中共已故元老李维汉晚年,十分注意、特别强调肃清封建遗毒的问题。1980年,他根据自己所经历的半个多世纪以来中国历史发展的经验教训,特别是“文化大革命”的惨痛教训,提出必须在政治上、思想上彻底肃清封建主义的思想影响,并建议邓小亲自补上这一课。李维汉说,“反封建的问题是党和国家带根本性的问题”,“民主革命反帝反封建,反帝比较彻底,而反封建却只做了一半,而且是比较容易的一半”,“没有继续进行下去”。他说,这个问题,几个领袖人物包括毛泽东都没有解决。家长制、等级制、终身制、特权、特殊化、派性、个人崇拜,这些封建主义的东西,在“文革”中“是一次大暴露”,“彻底地深刻地暴露了封建主义对我们党的侵蚀”。本文原载2003年第3期《炎黄春秋》,原题为《李维汉痛定思痛疾呼反封建》,作者余焕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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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1年,李维汉和邓小平在政协会议上

反封建主义,自五四以来已有80年的历史。五四的科学与民主精神,曾使中国革命排除千难万险,取得辉煌胜利。但是革命胜利以后,特别是1957年反右后,为什么又渐渐丢掉了科学与民主呢?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反对封建主义任务没有完成。家长制、一言堂、任人唯亲、个人崇拜等封建主义的东西,阴魂不散,终于导致“文革”十年封建主义复辟。

“文革”使许多人上当受骗,吃尽了苦头,但也大大提高了人们的觉悟,开始懂得了消灭封建残余影响,对中国现代化的重大意义,对中国思想解放和改革开放的深远影响。《人民日报》在这方面曾经十分投入,发表过许多有分量的文章,做了不少工作。但问题并不简单,维护封建残余势力的人,他们还有力量,还能够一次次地制造障碍。已故历史学家黎澍曾指出:“不重视有两千年历史的封建传统文化的批判,不坚决清除旧制度的残余,片面强调‘批判资产阶级’,特别是批判所谓‘党内资产阶级’,其结果必然是封建势力乘机在各个方面以各种不同的形式死灰复燃,暗中取代社会主义,还要冒充是最革命的。”(《历史研究》,1979年第1期)所以,不反对封建主义,就发扬不了科学与民主精神,没有科学与民主精神,也就建设不成社会主义。在反封建问题上,《人民日报》曾受到过很大压力。先是某一位中央领导同志出面阻止,后是中宣部一位负责人出面干预。这位负责人在一次会议上说:目前不要单独提反封建主义,还是提反对封建思想残余和资产阶级、小资产阶级思想。现在民主革命胜利已经那么多年了,宣传战线的任务反成了反封建,不合乎实际。

刚刚兴起的反封建宣传,就这样被压下去了。编辑部感到一些“理论家、政治家”又要用“以阶级斗争为纲”的理论来衡量新时期的新实践了,凡事都要问一下是姓“社”还是姓“资”。

为了把反对封建主义宣传继续下去,编辑部积极地寻找新的突破口。不久,报社获悉李维汉同志同邓小平同志有一次非常重要的谈话,话题正是反封建,而且引起了邓小平的重视。报社获知这一消息,决定派懂理论的资深记者访问李维汉,以图扭转局面。第一次采访在李维汉家中,担当起此任务的是原理论部副主任、哲学家汪子嵩教授和原理论部主任编辑、历史学家宁培芬女士。

访问时,李维汉先是惊讶,说他“同邓小平两人讲的事情,你们怎么知道”?继而说,“我来写这样的文章,是不得体的”,“只有邓小平比较合适”。接下来谈了很长一篇话。

李维汉说,“反封建的问题是党和国家带根本性的问题”,“民主革命反帝反封建,反帝比较彻底,而反封建却只做了一半,而且是比较容易的一半”,“没有继续进行下去”。他说,这个问题,几个领袖人物包括毛泽东都没有解决。家长制、等级制、终身制、特权、特殊化、派性、个人崇拜,这些封建主义的东西,在“文革”中“是一次大暴露”,“彻底地深刻地暴露了封建主义对我们党的侵蚀”。李维汉还说,林彪、“四人帮”“他们的纲领、口号是极左的东西,手段是封建法西斯主义。有些文章简单地说他们是极左,就把他们那个封建的东西掩盖起来了。他们的目的,是要回到封建法西斯专政去。”

第二次采访在北京医院,汪子嵩带刚到报社的年轻人张书林(现任人民日报社理论部主任)一同前往,这次主要是探视,李维汉在病榻上回答了他们提出的几个问题。

1980年8月18日,邓小平在政治局扩大会上作关于《党和国家领导体制的改革》的报告,其中有一部分专门讲肃清封建主义残余问题,邓小平说:“肃清封建主义残余影响,重点是切实改革并完善党和国家的制度,从制度上保证党和国家政治生活的民主化、经济管理的民主化、整个社会生活的民主化,促进现代化建设事业的顺利发展。”(《邓小平文选》296页)这个报告与李维汉这次谈话有密切的关系。李维汉出席了这次政治局扩大会,他在8月19日的发言中说,“我曾向小平同志建议,要补上反封建主义思想这一课,并且由他来补。”现在他补了,“我拥护小平同志的报告。这个报告,总结了我们30年来作为执政党的经验教训,有理论,有实际,讲得很好。”采访结束时,李维汉重申,他不能写这样的文章,他说他没有这个权威,只有邓小平最合适。但李维汉所谈问题的深度和权威性,是无庸置疑的。编辑部根据所谈情况,整理了一份访谈录,争取公开发表,但因种种原因,终未实现。

最近,我去看望采访者之一的汪子嵩教授,同他谈起了这篇访谈录,他为当时未能发表而深感惋惜。他说,李维汉所谈内容十分重要,现在仍有重要现实意义,可惜现在连底稿都找不到了。我说我有同感,我正是为此而来的。我告诉他我保存有一份他亲笔写的原稿,希望他同意,不加任何修饰将它呈现给读者。他高兴地同意了。

下面就是这篇尘封20多年的访谈录的全文。

李维汉同志谈话

汪子嵩 宁培芬记录整理

时间:1980年6月19日上午

地点:李维汉家中

你们要我写文章,我不能写。现在由我来写这样的文章,是不得体的。我是向小平同志建议,希望他出来带个头,只有他比较最合适。我向秘书讲过,这个问题是不能谈的。你们从哪里知道的?中宣部传达了?我和小平同志只有两个人谈,是他说出去的?这两天都有人来找我谈这个问题。

我认为反封建的问题是党和国家带根本性的问题。从三中全会、四中全会到五中全会的决议,我都是拥护的。但有些问题实在想不通。为什么毛主席到晚年会造成这样大的悲剧,走向自己的反面?这问题怎样解释?我解释不了。还有,周总理也是悲剧呀!他在文化大革命中说,他只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他自己说的这个话。他作了斗争,对林彪、“四人帮”进行了抵制,使党和国家没有完蛋,他有功劳。但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有两方面,一方面是他进行了抵制、斗争;另一方面,用一句不好听的话说,又是他效愚忠。我慢慢地想到这个问题上,觉得有许多问题。

我们的民主革命是要反帝反封建。反对帝国主义做得比较彻底,而反封建却只做了一半,而且是比较容易的一半。我们用武装斗争解决了问题,人民政权取代了旧政权,改变了所有制,这些都做到了。但革命却也到此为止,没有继续进行下去。现在说阶级已经消灭,不再进行大规模的阶级斗争,好像肯定反封建任务已经完成了。实际上怎样?共产党应该与过去彻底决裂,做到了没有?没有。我们是革命战争胜利了,这方面的任务也就结束了。当然,那时候我们很忙,战争刚结束就抗美援朝,又要搞向社会主义过渡,那时不过渡要犯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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